“…我…”
“我记得姑娘回来那日还正赶上陛下大婚,心里不知道该多难过”
阿福低眉顺目说完又同情地看了一眼景星,第一次听闻的双虎扭头看向岳灵泽的目光更是惊怒,岳灵泽本想向他们解释,可一想又觉得虽然景星知道他对荣嘉韵没有情意也未必不会觉得委屈难过,只是把那些情绪都藏在了心底不曾言说。
“我带荣嘉韵来,是因为她对我们有用,别说得我像是个妒妇”
“有用?”
“你不是要出气?”
“我不生气,出什么气”
“不生气?真的?”
“方才说太师来了,你要见吗?”
景星平静地说着走到了岳灵泽的身边。
“…嗯”
“那就让他在厅中等候,陛下更了衣就来”
“哦”
双虎和阿福得了话也不再逗留,一同离开了院落,景星看着岳灵泽把药喝下后,又帮着他换了衣裳梳理了头发,每个动作都郑重仔细,不用言语也让人感受到珍惜和爱意。
岳灵泽俯视着她替自己整理外袍,目光片刻也不舍得移开。
“从进来就一直看,你眼睛都要长在我身上了”
“爱看,想看,想一直看”
“…那就看吧”
“…我还没问你,你是怎么说服韩陵他们的”
“圣旨,上面的允诺打动了他们”
“仅此而已?”
“嗯”
见她并不想提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言语,岳灵泽也装作从未听过。
“那你允诺了他们什么?乐音姑娘得告诉我,回头我才好履行承诺”
“于外六镇仍是东楚之地,但统辖之权皆在将军之手,朝廷不会派人干涉,只要他们在该出兵时出兵,每年朝廷还会另外给钱粮贴补,教他们最好的农耕技艺,让他们将货物卖到六镇之外”
“原来如此,的确是让人难以拒绝的厚利”
“给得不多,我怕撬不动他们的心”
“我知道,之后就交给我吧,你太累了,什么都别想了,歇歇吧,一会儿也不用跟我去见荣玄了”
“……”
“放心,这王府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我们的人,不会有事的,睡一会儿,我回来的时候叫你”
他捧着她的脸声音轻得像是怕她惊走,沉溺在他恳求真挚的目光里,景星顿了顿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好”
“答应了我要歇息就不能骗我”
“嗯”
她挤出了一抹微笑,娴静又乖巧,岳灵泽把她拉到自己怀中用力抱了抱,又过了片刻才朝着屋外走去。
姚界和李逡正等人找到了被荣连韬盗出国库的钱粮,一番交手后虽然没能杀了荣连韬,但也将东西尽数带了回来。
荣玄如自己所言把家产交出后又在筑京停留了两日,第三日才和妻儿一起被岳灵泽亲自送出了城,韩陵的兵马等到他们与荣连文的人彻底撤离后才终于退回了筑京。
罗风是京畿大都督本可以不用跟随他们离京,但不知为何也主动请罪前去戍边,岳灵泽不知他又在盘算什么,可就他之前对信盟出手,隐瞒荣连文去边城的事来看,他觉得他离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也就应允了。
这一战影刃司影卫折损过半,百姓军士死伤无数,岳灵泽忙于清理朝中剩下的荣氏党羽,大战善后一切事宜就交给了双虎和姚界,景星本想一道前去,可岳灵泽最近却变得十分黏人,每过一会儿就要看看她在哪里,像是担心她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静谧的夏夜,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厨房里阿福和阿顺忙着做消暑的甜汤,从前冷清的王府里此刻因为岳灵泽把所有的政务都挪到了这里而变得很有人气。
书房的一道屏风后,景星躺在躺椅上翻看着书册,外面议事的声音也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她耳中。
“突厥可汗哥舒丹率兵一月内连夺西云两城,他们分身乏术近来应该是不会再与东楚纠缠了”
“如果他那时发兵攻打的是东楚,让我们腹背受敌,恐怕大罗金仙来了都无力回天,想不到他竟然会去攻打西云”
书房内岳灵泽坐在书桌前,李逡正、朱典立在书桌两侧,韩陵、段天磊、史福则坐在了列在两边的椅子上。
“来之前我们也忧心他会趁机对六镇出手,所以赵将军、左将军、唐将军留在了怀远,他此举的确出人意料”
尽管曾和突厥联手对付柔然,但没有人敢笃信哥舒丹能因为顾念这点联盟旧谊而放弃摆在眼前的利益,他们当初联盟也不过是在危难下自保做出的最有利的决断,并没有什么情谊可言。
听到哥舒丹的名字,景星翻书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但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异样,空起婆罗花一事后她回了筑京,也不曾与他再有交集,没有攻打岌岌可危的东楚,转头去动了西云,不管是出于何种因由,都让东楚逃过一劫,若有机会再见她是该连着空起婆罗花的事一起好好谢谢他的,总归欠了人,不还点什么总是心里难安。
“在想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在议事?”
她愣神之际,岳灵泽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屏风后,再细听屋内动静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让他们出去歇歇,我也得歇歇”
他说着来到了躺椅前挤着她躺了下来,勾着她的腰将她揽进了怀里,实实在在的抱住人后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岳灵泽”
“嗯?”
“你近来看我看得太紧了一些”
“有吗?”
“有”
“我不看着你,你又要四处奔波,整日见不到人”
他下巴抵着她的头来回蹭了蹭,温沉的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和埋怨。
他想时时看着她是真,但更多的是因为她太不惜命了,她一点也不珍惜自己,他得看着她,把她毫发无损的留在自己身边。
“我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太少了,乐音姑娘心疼心疼我吧,我还伤着,别再叫我受相思之苦了”
“你给我回绝的余地了吗?”
他话说得软,可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景星微微后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
“岳灵泽,你脸皮变厚了”
他握住她的手咧嘴绽出一抹笑容。
“没变,是你被皮相迷惑了才没发现”
“也对,不然也不会被你骗着拜堂了,因你这张脸怎么也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大意了”
“…其实我是有点坏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骗她拜堂时他只知道自己心悦她,但却并不知道她的心意,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如果她后来没有喜欢自己,他想他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还好她是喜欢他的,不然他们之间恐怕会是另一幅光景。
“看出来了,让我陪着议事议了这么久,连东西都不给吃”
“饿了?”
“嗯”
“那走吧,去吃饭”
他说着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然后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从躺椅上打横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刚才不是还说自己伤着?”
景星勾着他的脖子,蹙眉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太轻了,该好好给你补补了”
看他不撒手,景星挣扎着就要自己脱身,可又担心碰到他的伤不敢使出全力,只能佯装生气。
“岳灵泽”
“好了我错了”
对上她的目光不过片刻,岳灵泽就无奈地败下阵来,替她理了理衣裳后才又笑盈盈地伸出了手。
“那可以牵我吗?天色太暗我怕摔跤,我伤还没好,走不太稳”
见他故意装可怜,景星佯装生气的脸没忍住笑,但也没去牵他的手,只从旁边抽了条发带绑在了两人的腕间。
“这条没有你送我的海棠罗带绑着好看”
“那请陛下将就一下”
“无妨,只要绑在那头的人是你我都可以”
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双眼里像是汇聚了万千星辰,景星抬眸撞进他的目光抿唇没有接话,那双眼里有浓重的情意,有对来日的憧憬,她无法与之共赴的漫漫余生。
“你会一直都在我身边,对吗?”
“我不是说过吗,会陪着你,直到我死”
笃定地笑了笑,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瞬,她没有说假话,但还是为糊弄了他感到心虚。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要你答应我,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与我相守,共至白头。待百年之后,同穴而眠,永不相离。”
“……”
那一瞬的躲闪,片刻的迟疑让他感到恐慌,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说话的语气也不觉加重,深藏在骨子里的偏执也透过眼神探出了头。
景星怔怔地望着他久久没有应答,她该一口应下骗骗他的,可那句我答应就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做不到,所以不想骗他。
“…和我说的意思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
她的言语,她的神情,越来越多的破绽落在了岳灵泽的眼中,他蹙眉紧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不敢答应我?”
“……”
“为什么?”
愿意与他同生共死,愿意为他倾尽所有,却在他要的承诺前退缩沉默。
俯视着她的脸,他说着朝她又走近了一步,景星很想后退却被他紧紧拉着。
两人陷入了无声的对峙,景星垂眸避开了他的凝视,正思索着应该要如何摆脱眼下的处境,李逡正就从快步迈进了书房中。
“陛下!影卫传信,京畿大都督在去往戍边的途中遇刺身故”
“罗风…死了?”
“怎么会?”
屏风后的两人惊诧地对视了一眼后双双走了出去。
“可知是何人所为?”
李逡正抿了抿唇后皱眉看向了岳灵泽。
“…肃文帝时丞相苏峥之子,苏尚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