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举正立即附和:“陈大人所言有理。此案疑点重重,秦铁画一介民女,何以能得杨将军、宁大侠乃至欧阳修助力?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欲借此案打击朝中大臣?”
矛头直指清流一党。
崔骥皱眉:“王大人,今日审的是陈世美,莫要牵扯他人。”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一脸正气的王举正拱手,却寸步不让,“此案若真如陈大人所言,是有人构陷朝廷命官,那便是泼天大案!当务之急,应先查清秦铁画背后之人,而非急着给陈大人定罪!”
周墀也慢条斯理道:“是啊。况且陈大人治理陈州五年,政绩卓著,年年考绩优等。这样的能臣,岂会为区区一个铁匠自毁前程?不合常理啊。”
堂上陷入僵局。
包拯冷眼旁观。这三日审讯,他看得分明:崔骥虽为主审,但周墀、王举正二人一唱一和,处处维护陈世美。所有对陈世美不利的证据,他们皆以“存疑”“需复核”为由搁置;而陈世美的辩词,他们却全盘接受。
这不是审案,这是另一种角力——耗下去,陈世美还有出头之日。
此时,堂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崔骥不悦:“何人在外喧哗?”
衙役匆匆来报:“大人,是……是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聚在衙门外,高喊‘严惩陈世美’!”
众人色变。
王举正怒道:“岂有此理!刑部重地,岂容刁民聚众闹事?崔大人,应当立即驱散!”
“驱散?”包拯缓缓起身,“王大人可知,这些百姓为何而来?”
他不待回答,走到堂口,推开大门。
声浪如潮水般涌进!
“陈世美!杀妻灭子!天理难容!”
“狗官还我血汗钱!”
“秦娘子冤枉!柳姑娘冤枉!”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街道,延绵不绝。有白发老翁,有粗布妇人,有青壮汉子,甚至还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挥着小拳头喊“打狗官”。
包拯转身,目光如炬:“三位大人听见了?民心如镜。陈世美在陈州五年,所作所为,我大宋百姓心中有杆秤。”
陈世美脸色终于变了。他可以贿赂官员,可以伪造证据,可以巧舌如簧,但面对这汹涌的民意,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王举正强作镇定:“不过是一群愚民,被奸人煽动……”
“奸人?”包拯打断他,“王大人说的奸人,可是在茶馆说书、唱戏的艺人?可是在街头巷尾议论此事的寻常百姓?若是如此,那这汴京城百万生民,岂不都是‘奸人’?”
“你——”王举正语塞。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宦官高呼:“圣旨到——!”
堂内众人慌忙跪接。
宦官展开黄绢,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天波府折太君一百零十四岁寿诞,朕心甚悦。着令三司会审暂停,文武百官皆赴杨府贺寿。钦此。”
圣旨简短,却让所有人愣住了。
寿宴?这个时候?
崔骥最先反应过来,叩首道:“臣领旨。”
宦官又补充道:“陛下口谕:此乃喜庆之事,望众卿暂搁公务,同沐天恩。”
暂搁公务?这案子正审到关键处啊!
王举正与周墀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陛下这是要给陈世美喘息之机?还是……另有深意?
陈世美更是暗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死在堂上,他就还有机会!襄阳王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只有包拯,在低头接旨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陛下……这是要借寿宴,下一盘更大的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