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纸被宦官梁怀吉接过,呈到御前。仁宗展开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配方、火候、工序,图文并茂。最后一行小字:“大宋铁匠秦氏,谨献此方于朝,愿我大宋兵甲之利,冠绝天下。”
仁宗的手,微微颤抖。
他抬头,看向秦铁画,看向担架上不成人形的秦铁匠,再看向殿中那些方才还口口声声“铁证如山”的官员。
“好……好一个陈世美。”仁宗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谋夺国之利器,残害国之良匠,构陷忠良,欺君罔上。”
他缓缓起身:“传朕旨意。”
“陈世美即刻下狱,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与开封府包拯一同会审。涉案一干人等,全部由开封府收监。”
“秦铁匠冤案昭雪,赐金千两,良田百亩,太医院全力诊治。秦家父女为我大宋炼钢功不可没,以后专管为我大宋炼制精钢锻造兵器,秦铁画为父申冤,孝感动天,赐‘贞孝’匾额。”
“王中华献策平匪,教练钢铁有功,授从五品兵马总管,即日入武学。狄青擢镇北将军,加封轻车都尉。”
“至于姚烨……”仁宗顿了顿,“暂代陈州知府,若一年内政绩卓著,即实授。”
旨意一道道颁下,如惊雷炸响。
包拯、王中华、秦铁画等接旨谢恩。
王举正等人面如死灰。
襄阳王虽未在明旨中被波及,但谁都知道,陈世美是他最得力的爪牙。此案若深挖下去……
退朝后,欧阳修与杨锦华并肩走出大殿。
“将军此番辛苦了。”欧阳修低声道,“但陈世美虽下狱,襄阳王却未伤元气。朝中还有大半官员是他的人,此案三司会审……恐有波折。”
杨锦华望向宫门外渐起的暮色:“欧阳公放心。陈世美的罪证,不止这些。宁前辈已去取另一件东西了——”
“当年汝南郡王赵允让罹难前,曾留下一封血书。那封信,传言就在陈世美书房最隐秘的暗格里。汝南王之死,陈世美虽不在陈州,料想与陈世美、襄阳王必有干系。”
欧阳修瞳孔一缩:“若能找到那封血书,便是铁证。不仅陈世美必死,襄阳王也难逃干系。”
“所以,”杨锦华握紧剑柄,“这场恶仗,才刚刚开始。”
宫门外,夕阳如血。
而陈州通往汴京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悄然驶向襄阳王府。车内,瑶姬郡主赵晋瑜握着一串佛珠,闭目诵经。
车窗忽被敲响。她掀帘,见是王府侍卫长。
“郡主,王爷让您立刻回府。”侍卫长低声道,“陈世美……出事了。”
瑶姬郡主手中的佛珠,忽然断了线。
檀木珠子滚落一地,如同她心中最后一点对家族的眷恋,碎得干干净净。
她抬起眼,望向王府方向,轻声道:
“知道了。”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月二十,刑部大堂。
三司会审已进行到第三日。堂上主审三人:刑部尚书崔骥、大理寺卿周墀、御史中丞王举正——后两位皆是襄阳王心腹。旁听席上,开封府尹包拯端坐如钟,黑面肃然。
陈世美一身囚服立于堂下,虽镣铐加身,却仍挺直脊背。他面色苍白,眼中血丝密布,但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仍未消失。
“陈世美。”崔骥沉声道,“秦铁画状告你构陷其父盗卖官钢,并私设刑堂、拔舌断指,你可认罪?”
“下官冤枉!”陈世美声音嘶哑,却清晰有力,“秦铁匠盗卖官钢,有炼钢坊账册为证,有工匠口供为凭。至于严刑拷打——下官身为知府,审讯重犯,用些手段何错之有?秦铁匠拒不认罪,自残明志,与下官何干?”
“自残?”包拯忽然开口,“秦铁匠十指指骨尽碎,舌根断裂,此为自残?”
陈世美冷笑:“包大人不信,可请太医验伤。或许……是某些人为了构陷下官,故意加重伤势呢?”
这话暗指杨锦华。堂上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