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顿了顿,还是抓了一把天麻。就在他手指碰到“识毒散”的瞬间,苗云笙眼尖地看见,他指尖泛起了极淡的红色——这人手上果然沾过毒!
杨锦华当然也瞧见了。她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走到箱子跟前,拿起那支被碰过的天麻,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胡巡检,你这手下……近日可碰过西域来的香料?”
那手下脸色一变。胡巡检撩一下络腮胡,忙道:“将军说笑了,我等粗人,哪懂什么香料……”
“是吗?”杨锦华把那支天麻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天麻本该是土腥气,这会儿却染上了一股子‘龙涎香’的味道。这玩意儿产自波斯,价比黄金,寻常人可用不起。更巧的是,”她目光扫向那手下微微发颤的手指,“龙涎香要是跟‘孔雀胆’掺在一块,那就是要命的毒。碰过这毒的人,三天之内指尖会发红发热。你这位兄弟,要不要说道说道?”
船舱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络腮胡额头上冷汗直冒,强笑着解释:“将军慧眼,是、是这么回事……前几日抓了一伙走私香料的贩子,弟兄们搜赃物时可能沾上了些……”
“哦?走私案?”杨锦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案卷编号多少?人犯关在哪儿?赃物入库了没有?本钦差正好路过,倒要看看陈州巡检司办案规不规范。”
“络腮胡”额角渗出冷汗,强笑道:“将军慧眼,是、是这么回事……前日缉拿一伙走私香料的贩子,可能沾上了些……”
“哦?走私案?”杨锦华挑眉,“案卷编号多少?人犯关押何处?赃物可曾入库?本钦差既遇上了,倒要看看陈州巡检司办案是否合规。”
一连串问题,问得胡巡检哑口无言。他身后几人手已悄悄按向刀柄。
杨锦华却仿佛没看见,转身坐回主位,悠然道:“胡巡检,回去告诉你主子。试探这种把戏,一次就够了。下次若再有人敢擅闯钦差坐船——”她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一划,那坚硬的青瓷杯沿竟被削下薄薄一片,切口光滑如镜,“便如此杯。”
“络腮胡”胡巡检骇然失色,连声道“不敢”,弓下身子,带着手下仓皇退去。
待船重新启航,苗云笙才拍着胸口道:“小姐,您怎么知道他们手上有毒?”
“猜的。”杨锦华看着窗外流水,“陈世美若要试探,无非几种手段:下毒、刺杀、诬陷。派巡检查船是最方便的法子——若能趁机下毒最好,若不能,也可看看我们随行带了什么。方才那人翻药材时,手指微曲,是江湖人藏毒的手法。我便诈他一诈,果然诈出来了。”
“小姐真厉害哩!”苗云笙满眼崇拜,随即又担忧道,“那咱们到了陈州,岂不是步步陷阱?”
“所以更要步步为营。”杨锦华从怀中取出“同心蛊”铜盒。雌虫静静伏着,但就在刚才那胡巡检上船时,它曾短暂地振动翅膀——那是雄虫在远处示警。
她以内力轻触虫腹,以特殊手段传递出“已过第一关”的讯号。
很快,雄虫回应:“已知,陈州城外十里,有人接应。”
三月十二,午时,陈州城东门外十里亭。
亭外早已候着一群人。为首者身着五品官服,面白微须,正是陈州通判贾仁。他身后站着数人:兵马都监李元杰一身戎装,手按刀柄;商水知县姚烨等穿着七品鸂鶒补服,神色拘谨;另有几位本地官绅,皆是满面堆笑。
贾仁远远见官船靠岸,立即带人上前,躬身行礼,笑容可掬:“下官陈州通判贾仁,奉知府陈大人之命,特来迎接杨……钦差大人。陈大人本欲亲迎,奈何府衙突发急务,脱身不得,特命下官致歉,还望将军海涵。”
神情毕恭毕敬,话说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点点错。
内心却波翻浪涌——风暴将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