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有胡说!”杨华宇跑到折太君身边,依偎着她,仰着脸道,“老祖宗,您说是不是?铁画姑姑那么好,等了他那么久,他到了京城却不来,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街头瓦肆都是这么讲的!负心汉,陈世美!”
童言无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折太君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摸着曾孙的头,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堂内几位经历过风浪的夫人,脸色也都微微一变。
杨锦华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坐直身体:“怀玉说得……未必全错,但方向可能错了。”
“华儿的意思是?”穆桂英看向女儿。
“王中华若真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之徒,当初在陈州就不会为铁画做到那般地步,更不会明知山有虎,偏向陈州行去救柳姑娘。”杨锦华语速加快,脑中思绪飞转,“他到了京城却不来,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身不由己,遇到了我们不知道的麻烦或监视;其二……他是故意的。”
“故意?”折太君缓缓开口,手中铁拐轻轻点地。
“对,故意。”杨锦华目光扫过众人,“祖母,母亲,各位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嫂嫂,你们想想,他若立刻来我杨府,与铁画相见,然后呢?无非是和我们一起,等待时机,希冀通过正常途径上达天听。但这过程被动、缓慢,且变数极多。陈世美和襄阳将军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但如果他暂时隐匿行踪,利用他对京城规则的陌生和‘局外人’的身份,在暗处做些什么……比如,那些突然在市井间流传的、关于‘陈世美’的精彩故事?”
堂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七夫人杜金娥惊道:“金花,你是说……那些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骂得狗血淋头的‘陈世美杀妻灭子’故事,是王中华弄出来的?”
“时间太过巧合。”杨锦华沉声道,“铁画刚到我这里,满城搜捕未果,紧接着这种直指‘陈世美’三个字的故事就遍地开花,内容极具煽动性,传播方式也老辣……这不像是普通说书人能凭空编造、又恰好撞上热点的。更像是有心人,在刻意引导舆论,先让‘陈世美’这个名字在民间臭不可闻!将来恐怕还要遗臭万年!”
折太君浑浊的眼中,陡然射出慑人精光:“好小子!倒是有些谋略!他知道正面撼不动权贵,就先在民心上下功夫!让那陈世美未上公堂,先失民心!让这桩案子,从一开始就带着滔天的民愤!”
穆桂英也缓缓点头:“若真如此,这王中华……胆识、机变,皆属上乘。只是,此法虽妙,终是偏锋。民愤可引导,却难直接化为扳倒王府的铁证。朝廷法度,最终还要看证据、看圣心。”
“所以,他一定还有后手。”杨锦华斩钉截铁,“他需要时间布置。不来杨府,或许是不想将我们的注意力过早引到他身上,也或许……是在进行更需要隐秘身份的行动。”
杨华宇听得似懂非懂,眨巴着大眼睛:“那……那他是不是好人?不是陈世美?”
折太君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冷冽笑意的表情:“是不是陈世美,现在还不好说。但他若真能凭一己之力,在襄阳王府眼皮底下,把这汴京的水搅得更浑,为秦姑娘和柳姑娘挣出一线生机……那这小子,倒有几分咱们杨家人喜欢的‘闯劲’!”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却稳重的脚步声。杨锦华的贴身侍女云笙快步走进来,先对众人行了礼,然后附在杨锦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锦华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对折太君和穆桂英道:“祖母,母亲,王中华……来了。正在府门外求见。”
满堂皆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在她们刚刚推断出他可能正在暗中行事之后。
折太君与穆桂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请他到‘韬略堂’。”折太君沉声道,手中铁拐一顿,“老身亲自见见这位‘搅动风云’的年轻人。桂英,金花,你们随我同去。其他人,先散了吧。”
“韬略堂”是杨府商议机密军务之地,等闲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