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王中华被引入“韬略堂”。他依旧一身半旧青衫,面容平静,眼神清澈,对着端坐于上的折太君、穆桂英、杨锦华,规规矩矩行了大礼:“草民王中华,拜见老太君,拜见浑天侯,拜见杨将军。”
他身上虽挂着陈州兵马都监的官衔,但在杨府以客礼相见,所以不称“末将”自称“草民”。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折太君眯着眼,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道:“起来吧。王公子,老身听闻你已入京多日。既知秦姑娘在我府中,为何迟迟不来?”
开门见山,带着无形的威压。
王中华直起身,目光坦然:“回老太君,草民确已入京数日。之所以未立即前来拜见,一是不敢确定贵府是否方便;二则……”他略一停顿,声音平稳,“草民在入京途中及入京后,听闻了一些关于陈世美、关于襄阳王府的事情。觉得或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为铁画和辛夷,略尽绵薄之力。贸然登门,恐为贵府带来不必要的关注,毕竟当今将门被文人轻看,也恐打乱草民的一些粗浅布置。”
他承认了!而且承认得如此直接!
杨锦华眼中闪过激赏。穆桂英也微微颔首,此子应对,有担当,有分寸。
“哦?”折太君不动声色,“另一个方向?可是那市井间流传的‘陈世美’故事?”
王中华点头:“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呢?”折太君追问,“老身听说,柳姑娘如今身陷假死之局,危在旦夕。朝廷已密令陈州府务必保住其肉身,但若不能及时唤醒……你可有计较?”
提到柳辛夷,王中华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与焦急,但他语气依旧克制:“草民日夜忧心。寻常医者恐难破解此等秘术。草民听闻,江湖中或有一线希望。”
“江湖?”折太君目光如电,“你是指……”
她话音未落,堂外忽然传来老家将杨洪沉稳的通报声:“老太君,欧阳修欧阳先生到访,已至二门。”
欧阳修?!他怎会此时突然来访?
折太君、穆桂英、杨锦华皆是一惊。王中华却是心中了然,虽然赶路慢些,老欧阳也该到了汴京。
“快请!”折太君立刻道,随即看了王中华一眼,“王公子,且在一旁稍候。欧阳公此时前来,必有要事。”
欧阳修依旧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青衫布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但他踏入韬略堂,看到王中华也在时,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与折太君等人见礼后,欧阳修目光落在王中华身上,温和道:“王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均州一别,我路途耽搁,倒是小友风采更胜往昔。只是眼中血丝,怕是忧思过度所致。”
王中华连忙行礼:“小子见过先生。劳先生挂念。”
欧阳修摆摆手,转向折太君,神色转为凝重:“老太君,老夫此来,是有两件紧要之事相告,恰巧王小友也在,倒是省了老夫再寻他。”
“欧阳公请讲。”折太君肃然。
“第一件,关于柳辛夷姑娘。”欧阳修沉声道,“陛下已得密报,柳姑娘施展龟息之术,至多能撑一月。如今时日无多。陈州局势微妙,陈世美与襄阳王小王爷虽暂时被柳姑娘决绝之举震慑,但耐心有限,且可能狗急跳墙。必须尽快寻得解救之法,将柳姑娘安全转移出陈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老夫已向陛下举荐一人,或可解此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