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故人谓谁(1 / 2)

同样的场景,在城南“四海楼”、城北“会仙楼”、乃至外城一些热闹的脚店,以不同的版本(细节略有出入,核心情节不变)、不同的说书人(有的年轻气盛,有的老成持重)悄然上演。王中华谨慎地变换装束和说辞,有时是游学士子,有时是行商,有时只是個“听来的路人”。他不在乎故事是否完全按照陈州事实,他在乎的是那个名字——陈世美,和那份被权势践踏的、最朴素的人伦之冤——杀妻灭子,诬陷医女,能否像病毒一样,在汴京百万庶民的心中扎根、发酵。

金钱的力量,加上故事本身蕴含的强烈道德冲击力,效果是惊人的。

不过五六日工夫,“陈世美”三字,已成了汴京许多茶楼酒肆里,听客们咬牙切齿痛骂的对象。

“嘿,听说了吗?就那个‘陈世美’,昨儿老张头讲的新段子,这厮为了荣华富贵,连亲生骨肉都要杀!”

“何止!听说他攀上的那高官之女,也是个蛇蝎心肠,两人合谋害那秦氏母子呢!”

“秦香莲这女子,真真可怜可敬!带着两个孩子,千里寻夫,却遇此豺狼……”

“柳姑娘更可怜,治病救人却被逼自杀,陈世美呀,真该千刀万剐!”

“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读书做官?老天无眼!”

“小声点……我咋听说,这名字有点耳熟,像是……”

“管他是谁!这等事,听着就让人肺管子疼!该杀!该剐!”

舆论的暗流开始汹涌。王中华走在街头,听着那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这仅仅是第一步。茶楼酒肆的流传,终究局限于市井,且易被官府以“妄议朝政”、“诽谤官绅”为由弹压。他需要一种更富感染力、更能深入闺阁坊间、也更具“正当性”的载体。

他想起了李菁娘。

那个在陈州弦歌人家,以一曲琵琶、满腔孤愤,与他在《满江红》里一起高歌,一起燃烧的女子。她是京城花魁,技艺超群,人脉通达,更重要的是,她心中有正气,眼底有不平。

三月三,华灯初上时分,王中华来到了御街西侧名满天下的天香楼,这里是李菁娘栖身之地。

与陈州荔香园的精致典雅不同,汴京的天香楼是另一番吞吐风云的恢宏气象。三座丹楹刻桷的朱红画阁拔地参天,飞檐重宇间悬着千盏琉璃彩灯,昼映日辉如星坠檐牙,夜照月华似火燎碧空,几令星月失色。楼前车如流水马如游龙,西域汗血宝驹与江南沉香辇舆碾得御街青石寸深辙印,华盖宝幢遮天蔽日,竟是王公显贵、豪商巨贾争相趋鹜。

门内更是别有洞天:金丝楠木梁柱间,燕语莺声与羯鼓胡琴交织成潮,鲛绡珠帘深处,龙涎香雾混着女儿脂粉气氤氲成云。新科进士题诗可换美酒,巨贾一掷千金只为佳人回眸,笙歌未歇,笑语先醉,整座楼宇俨然一座悬浮于红尘之上的极乐天宫,俯瞰着汴京的浮华与迷梦。

那块“京师第一乐楼”的鎏金匾额,在灯海映照下,竟透出君临天下之势。

王中华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巷,对一名守门的龟公道:“劳烦通禀李大家,故人王三,从陈州来,有旧物奉还。”说着,将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那龟公含笑点头,转身入内。

王中华在侧门外的阴影里等了约莫一炷香时辰。夜风渐起,带着春天的妩媚与甜香。

他忽然听见楼内传来一阵琵琶声,清越激昂,弹的正是前任翰林学士宋祁那首《玉楼春·春景》。指法精妙,将宋祁词中那份“红杏枝头春意闹”的蓬勃与喧闹,演绎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一个温润浑厚的男声响起,以扇击节,随声吟哦: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以及对音律的熟稔。

王中华瞳孔微缩——此人是谁?此人绝非一般人物!

琵琶声戛然而止。李菁娘的声音温婉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王爷妙解。这‘闹’字一字,宋学士道尽春意,王爷却道破人心。菁娘受教了。”

“菁娘过谦了。”襄阳王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本王倒是好奇,陈州那夜,你为何为那农家小子破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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