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风云渐起,均州通往东京的官道上,王中华一行三骑正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马蹄踏碎残雪,每一次扬鞭都带着刻骨的焦急与恨意。王中华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座囚禁着秦铁匠和柳辛夷的州府大牢,飞到了那个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秦铁画身边。
他不知柳辛夷此刻正经历着什么,但他知道,那个清冷如霜的女子,绝不会低头。
……
陈州府衙后园,那处被郡主赵晋瑜“看守”的独立小院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院中的老梅树已落尽了花,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是无声的呐喊。
柳辛夷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小王爷赵宗瑖几乎日日来访。他自命风流,自诩才情无双,以为这天底下没有他拿不下的女子。头几日,他命人送来上好的笔墨纸砚、时新的话本诗集,又亲自抄了几首自己的“得意之作”命丫鬟送入内室,说是“与柳姑娘切磋文采”。柳辛夷看都不看,只淡淡道:“王爷雅兴,民女不敢高攀。”
赵宗瑖不恼,反而觉得这清冷性子更有滋味。他换了个法子,隔三差五便来院中“赏梅”,站在廊下摇头晃脑地吟诗作赋,从“关关雎鸠”吟到“所谓伊人”,又从“蒹葭苍苍”吟到“月出皎兮”。他以为自己的声音温润如玉、风流倜傥,必能打动这冷美人的芳心。
柳辛夷坐在窗边,翻着一本医书,头也不抬。
赵宗瑖吟了半晌,见她毫无反应,忍不住问:“柳姑娘,本王方才那首《咏梅》,你以为如何?”
柳辛夷翻过一页书,淡淡道:“王爷诗中梅枝横斜,却不知梅树乃先花后叶,枝上无叶,何来‘绿叶衬红花’之句?”
赵宗瑖脸上一红,讪讪道:“这个……本王用的是借喻手法。”
柳辛夷不再说话,继续看书。
赵宗瑖碰了一鼻子灰,却仍不死心。他觉得这女子越是不理他,他便越是心痒难耐。他开始变着法子送东西——今日是南海的珍珠,明日是西域的香料,后日是蜀中的锦缎。柳辛夷一概不收,让丫鬟原样退回。赵宗瑖被退得恼了,便亲自捧着东西来,往桌上一放,笑道:“柳姑娘,本王一片心意,你就这般不领情?”
柳辛夷抬眸看他,目光清冷如霜:“王爷,民女身陷囹圄,生死未卜,哪有心思赏玩这些俗物?王爷若是真心怜惜民女,不如还民女一个清白。”
赵宗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转身拂袖而去。
回到自己院中,赵宗瑖越想越气。那张俊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折扇被他攥得咯吱作响,扇骨都弯了几分。
“贱人!给脸不要脸!”他狠狠将折扇摔在地上,一脚踢翻了廊下的花盆,碎瓷片溅了一地。
丫鬟翠儿正端着茶盘进来,见状吓得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收拾碎瓷片。她不敢抬头,不敢出声,只盼着王爷发完这通火,能早些消气。
可她刚捡起两块碎片,一只脚便狠狠踹在她肩上。她整个人往后仰倒,茶盘摔出去,茶水泼了一身。
“贱婢!”赵宗瑖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起来。翠儿疼得眼泪直流,却咬紧牙关不敢叫出声。她知道,叫得越惨,王爷越来劲。
“你方才在门外偷听,是不是也在笑话本王?”赵宗瑖的脸凑近她,眼中满是阴鸷,“说!是不是也在笑本王拿不下一个乡下女人?!”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翠儿哆嗦着,声音像风中残叶。
“不敢?”赵宗瑖冷笑一声,松开她的头发,却一脚踩在她刚捡起的碎瓷片上,用力碾了碾,碎片扎进她的手心,鲜血顿时涌出来。
翠儿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抽手。
“跪下。”
翠儿膝行着跪好,额头抵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赵宗瑖在她面前踱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翠儿满脸泪痕,嘴唇咬得发白,却不敢哭出声。
“你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轻柔得让人头皮发麻,“本王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她?本王是皇族贵胄,要什么有什么,她一个杀人嫌犯,居然敢拒绝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