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正闻言,气势顿时一窒。天波府杨家的名头,在军中如雷贯耳,多少年来提起杨家,哪个当兵的不是当做天神一般敬仰万分。但他看了看城墙上的海捕文书,想起襄阳王的严令,还是硬着头皮道:“启禀夫人,王爷有令,所有车驾人马,一律需接受检查,以防钦犯混入京城,惊扰圣驾。还请……行个方便。”
“哦?”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自车内传出,“本官离京数载,不知何时起,这东京汴梁的城门,竟由襄阳王府下令戒严了?莫非王府已兼领了京城防务?此事,本官倒要问问枢密院和官家!”
话音未落,车帘彻底掀开。只见杨锦华端坐车内,已然换上了一品诰命的冠服!头戴珠翠翟冠,身着深青色蹙金绣云霞翟纹褙子,雍容华贵,气度逼人。她目光如电,扫向那队正,不怒自威。
那队正被她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连忙躬身:“末将不敢!只是……王府严令……”
“王府严令,大得过朝廷法度,大得过陛下圣旨吗?”杨锦华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本官奉旨回京,身负向陛下当面陈奏云南军政要务之责,若因尔等延误,致使军国大事被耽搁,这责任,你一个小小的队正担待得起?还是你背后的襄阳王……担待得起?”
她句句不离“圣旨”、“军国大事”,扣下的帽子一个比一个大。那队正冷汗涔涔而下,哪里还敢再拦?天波府杨家,那是连官家都敬重三分的忠烈之门,这位杨夫人更是战功赫赫,深得圣心。若真耽误了她面圣,莫说他一个小小队正,便是襄阳王恐怕也难逃干系。
“末将……末将不敢!夫人请!”队正慌忙让开道路,挥手示意兵卒放行。
车队缓缓启动,畅通无阻地驶入了巍峨的汴京城门。
车内,秦铁画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城门口那些虎视眈眈的兵卒和刺目的海捕文书被远远抛在身后,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对杨锦华的敬佩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然而,她们都清楚,这只是第一关。襄阳王既然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果然,车队刚进入汴京不久,尚未抵达天波府,便被一队装备更为精良、身着王府侍卫服饰的人马拦住了去路。为首一名统领,抱拳道:“杨夫人,奉王爷钧旨,缉拿要犯秦铁画,有人看见她混入了夫人的车队,还请夫人行个方便,让我等搜查。”
这一次,来的是襄阳王的直属亲卫,态度虽然表面恭敬,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杨锦华端坐车中,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冰冷如霜:“本官的车驾,也是你们想搜就搜的?莫非王爷以为,我天波府杨氏,是藏匿钦犯之所?”
那统领面色不变:“不敢。只是职责所在,请夫人体谅。若夫人执意不允,下官只好得罪,请夫人与车驾一同,往王府一行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杨锦华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发作。
突然,一个苍老却极其威严的声音自街道尽头响起:
“老身倒要看看,是哪个敢请我杨家的女儿去王府‘做客’?!”
只见街道尽头,一群家将簇拥着一辆轮椅缓缓行来。轮椅上端坐着一位白发老妪,满面皱纹如刀刻斧凿,腰板却挺得笔直。她手中拄着一根蟠龙拐杖,杖身上的金漆已斑驳脱落——那是先帝御赐之物,跟随她已有六十余年。
汴京百姓谁人不知,这位折太君今年已过百岁。年轻时随杨老令公南征北战,中年时七个儿子为国捐躯,晚年又送走了孙子杨宗保。杨家一门,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她这个百岁老人,带着一群孤儿寡母,守着这座天波府。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往那儿一坐,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一扫,满街的人都觉得脊背发凉。那不是权势的威压,是忠烈的气场——是七座坟茔垒出来的、是四十年眼泪熬出来的、是满门鲜血浇灌出来的。
折太君的到来,让整条街的气氛都为之一凝。王府侍卫们面面相觑,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那统领硬着头皮上前行礼:“末将参见太君!”
折太君理都不理他,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杨锦华的车驾,语气转为温和:“华儿,回来了也不先派人通传一声,让我这老太太好等。”仿佛根本没看见那些剑拔弩张的王府侍卫。
“曾祖母!”杨锦华掀开车帘,快步下车,走到折太君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