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通天暴跳如雷,当场斩了挑事的几个头目。可这杀鸡儆猴的手段,反而让各分舵更加惶恐——他们觉得,这是沙通天在杀人灭口。
均州城西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
路老九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一个点上——城南水门。
“舵主,”一个心腹低声禀报,“城外传来消息,咱们三路援军都被打散了,死的死,降的降。朝廷的人……已经把城围死了。”
路老九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继续在舆图上移动,从水门延伸到城外,再延伸到远处的山峦。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山道,通往均州背后的深山。
“沙通天那边呢?”
“沙舵主这几日焦头烂额,各分舵闹得厉害,他杀了几个头目,反而更乱了。据说……据说有人在传,沙舵主要拿各分舵的人头,换自己活路。”
路老九的嘴角微微一抽。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三分讥诮,三分阴冷,还有四分别人永远看不懂的东西。
“蠢货。”他轻声道,“被人算计了,还在替人数钱。”
心腹不敢接话。
路老九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可见总坛方向的灯火。那里,沙通天大概还在为内讧焦头烂额,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平息众怒。
“沙通天这个人,”路老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跟了我二十年。忠心,是有的。脑子嘛……不太够用。”
他转过身,那双秃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心腹一惊:“舵主?现在走?沙舵主那边……”
“让他留在这儿。”路老九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他不留下,朝廷的人怎么会信?他不死,我怎么能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记住,临走前,去总坛那边……放把火。要让人看见是沙通天的人干的。”
心腹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
路老九重新看向窗外,望着总坛方向那一片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沙通天,跟了我二十年。
二十年来,他替我挡过刀,替我杀过人,替我背过无数黑锅。
可正因为他跟了我二十年,我才最清楚——他活不过今晚。
不是我要他死,是这座城,必须有人留下来,替我去死。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丝复杂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诡异而冰冷的决绝。
二月二十,子时。
均州城内突然火光冲天!
那火起自总坛附近,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烧红了半边夜空。火光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如同地狱的狂欢。
城外中军大帐,狄青和王中华同时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