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随即下令:“全军加速,小股教匪当即歼灭,大队教匪避让,让他们尽可能赶往均州,我们继续打草惊蛇,驱狼入洞,务必在教匪们赶往均州后尽快兵临城下,这一仗务求全歼!”
二月二,龙抬头。均州城外。
当王中华随着大军抵达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均州城比他想象中更加险峻。城墙高达五丈,全用青石垒砌,历经风雨的墙面上布满了诡异的火焰纹饰,在日光下仿佛燃烧的烈焰。护城河宽达十丈,河水黝黑,河面竟漂浮着一层油渍,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显然随时可以点燃,化作一道火墙。
更可怕的是城头上林立的弩车和投石机,那黑洞洞的射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城外的来犯之敌。城墙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拜火教的火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宣示:此城,就是狄青王中华等埋骨之地。
“看来拜火教是把这里当作老巢来经营了。”狄青面色凝重,眉宇间锁着一丝忧虑,“探马来报,这三日又有三路援军从不同方向进入均州。加上之前的守军,城内现在……怕是不下两万。”
两万。
王中华默默咀嚼着这个数字。他麾下的先锋营,加上狄青的主力,也不过三万余人。攻城战,“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如今敌我力量接近,守城一方占尽地利,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是尸山血海。
他策马向前几步,仔细观察着城防布局。城墙的拐角、城门的位置、护城河的宽度、城头弩车的射界……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快速拼合成一张三维地图。前世看过的那些古代攻城战例,一个个闪过——围点打援、断粮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大帅。”他勒马转身,“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狄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合我意。”
老欧阳早就成了透明人,他知道,在狄青这位虎将跟前,最聪明的做法就是闭嘴,就是不干预,反正教匪灭亡少不了俺欧阳修的功劳。
所以,他对狄青与王中华的对话只是点头,绝不胡乱插嘴。
狄青猛然扬鞭,声音如雷滚过军阵:
“传令:左军驻守东门,右军封锁西门,中军扼守要道!在城外三里处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我要让均州变成一座孤城——飞鸟难渡,插翅难逃!”
围城的第三日,王中华的中军大帐里,吕毛毅被单独召见。
“毛毅,交给你一个任务。”王中华指着舆图上均州城的轮廓,“带几个机灵的弟兄,混进去。”
吕毛毅眼睛一亮:“将军要俺进城?”
“不是去打,是去说。”王中华的手指在城墙上点了点,“拜火教各分舵素来不和,沙通天这个均州舵主,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我要你在城里,四处散播消息——就说沙通天已经暗中联络朝廷,准备拿各分舵舵主的人头,换自己一条活路。”
吕毛毅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将军这是要让他们自己咬自己?”
“不止。”王中华从案上拿起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连夜写的‘告教众书’,你找几个识字的人,抄它几百份,趁夜贴满全城。内容很简单:朝廷只诛首恶,胁从不问。放下刀枪出城者,每人发一贯钱、一斗米,遣送回乡。”
吕毛毅接过那叠纸,看着上面工整的蝇头小楷,心中震撼。他自然不知道,王中华前世当过几年文案策划,最擅长的就是写这种“攻心文案”。
“记住。”王中华拍拍他的肩膀,“打仗,不只是在战场上杀人。有时候,几句话,比几千把刀还管用。”
当夜,吕毛毅带着五个“暗箭”兄弟,从城南一条隐秘的排水沟,悄然潜入均州。
接下来的三日,均州城内暗流涌动。
每到夜深,便有几条黑影穿梭于街巷之间,将一张张告贴糊上墙头。待到天明,百姓围观,窃窃私语;拜火教的巡卒撕下一张,转身却发现另一条巷子里又贴了三张。
更致命的是那些流言。
酒肆里,两个喝醉的教徒“无意中”说起:“听说了吗?沙舵主那边,好像有动静……”
茶摊上,一个卖菜的老汉“悄悄”告诉熟人:“我有个亲戚在总坛当差,说沙舵主这几日神神秘秘的,不见外人……”
军营里,一个新入伙的年轻教徒“惊慌”地告诉同乡:“不好了!我听说东门那边有人偷偷开了城门,放朝廷的人进来……”
这些流言如同野火,在城中四处蔓延。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公开的猜疑,最后演变成了各分舵之间的对峙。
第四日夜里,城东蔡州分舵和城西黔州分舵的人在一家酒馆里大打出手。起因很简单:城东的人说城西的人“吃里扒外”,城西的人骂城东的人“血口喷人”。等到沙通天派亲兵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