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生来就是为陈家引福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她引来了子嗣,如今,又引来了柳辛夷。”
他转过身,看着邱半仙,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
“你说,这样的好孩子,爹该怎么谢她?”
邱半仙躬身道:“大人筹划周密,小姐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欣慰?”陈世美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绣楼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她当然会欣慰。她活着的时候,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连教养都比亲生的孩子还上心。如今死了,还能为陈家再出一份力——这样的养女,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他走到床边,再次俯身,轻轻合上念瑶未能瞑目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至死都还残留着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对这个她叫了十三年“爹爹”的人的不解。
“乖,睡吧。”陈世美的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入睡,“剩下的事,爹来办。”
他直起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志在必得的笑。
“柳辛夷入狱,王中华后院起火。秦铁画那个小蹄子,必然要北上告状——她一动,盗卖官铁的罪名就能坐实。”
“医死人命,盗卖官铁,两条死罪,我看他王中华怎么翻盘!”
千里之外的均州前线。
王中华正与狄青推演军情。他忽然抬起头,望着陈州方向,眉头紧锁。
“怎么了?”狄青问。
王中华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窗外,新年的余韵未散。绣楼内,邱半仙正指挥下人“保护现场”,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抹去所有“碧蚕蛊”的痕迹。陈世美抱着念瑶冰冷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演技登峰造极。无人看见,他垂下的手,在陈念瑶颈侧那条已然僵硬的青筋上,极轻、极快地叩击了三下。
信号已出。下一步,便是迫使那清灵若仙的柳辛夷,屈服于他和小王爷的淫威,否则,牢狱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而千里之外的均州前线,王中华正与狄青推演军情,尚不知后院起火,他最为倚重的杏林明珠,已坠入伪君子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这桩冤狱,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终将引向那金銮殿前,一声石破天惊的哀鸣: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状告当朝驸马郎……”
夜色如墨,三义寨王家岗的油灯却亮了一宿。
姚氏坐在炕沿,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往日温顺的眉眼此刻却凝着决绝的寒霜。王抓财沉默地擦拭着那杆“龙胆”枪,乌黑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爹,”姚氏抬起头,眼眶微红,“辛夷那孩子,是为了咱们才陷进去的。中华不在,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糟践。”
王抓财握枪的手青筋暴起,正要开口——
“咚咚咚。”
三声极轻的叩门。
两人对视一眼,王抓财提枪起身,姚氏闪到门侧。
“老爷,夫人,是我。”
是管家沈周的声音。
门开,沈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掩上。他依旧是一身粗布短褐,和寻常佃户别无二致,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凝重。
“沈管家,这么晚了……”王抓财话未说完,沈周已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
“老爷,夫人,外头不对劲。我刚才去后院喂马,发现村口多了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过路的。”
王抓财眉头一皱:“陈世美的人?”
“十有八九。”沈周点头,“柳姑娘刚出事,他们就盯上咱们了。老爷若是这时候出门,正中他们下怀。”
姚氏脸色一白:“可辛夷她……”
“夫人别急。”沈周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信封上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标识,“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商水县衙当差,素来敬重柳神医的医德。他托人捎话来,说姚知县是个清官,最见不得冤狱。若有人能连夜去商水,将柳姑娘的冤情告知姚知县,请他明日公堂上秉公执言,或可保住柳姑娘不受刑讯之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这条路,得有人去走。外头那些探子,盯着的是老爷和夫人,对我这个管家,倒不怎么上心。”
王抓财盯着沈周看了片刻,忽然道:“沈管家,你跟着我们多久了?”
“回老爷,快半年了。”沈周不卑不亢,“少爷待我不薄,三义寨就是我的家。家里出了事,我不能干看着。”
王抓财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去吧!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