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孙魁急道,“您那队最危险!陈世美肯定猜到您会走小路!”
“我就是要他猜到。”秦铁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猜到,才会把主力放在小路上。官道那队,反而安全。”
孙魁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
这还是那个在铁匠坊里抡锤打铁的秦铁画吗?这还是那个跟王中华说话时会脸红会骂人“鳖孙”的秦铁画吗?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秦铁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中华哥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不是钢铁做成的,而是人的脑子人的心。”
她把“惊鸿”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记住,若我死了,就把我的头砍下来,和这把刀一起送进汴京。”
“秦姑娘!”孙魁虎目含泪,单膝跪地。
其余十二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秦铁画看着这些汉子,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些人,都是跟着王中华从葫芦湾杀出来的,都是能把命交给彼此的兄弟。
“起来。”她走过去,一个个把他们拉起来,“我不是让你们保护我,是命令你们配合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陈世美要的是我和中华哥的命,是柳姐姐的命,是咱三义寨所有人的命根子,那我这条命,就是最好的诱饵。”
“我要让他以为,他钓到的是大鱼。”
“等这个鳖孙收线的时候,才发现钓到的是要他命的钢刀。”
窗外,夜色深沉。
三路“暗箭”消失在三个方向。
陈州府绣楼里。
烛火摇曳,映照着陈世美怀中的那具小小尸身。陈念瑶的脸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那一口黑血的痕迹,八岁半的生命,就这样凝固在冰冷的冬夜。
陈世美抱着她,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玉器,刚出生的婴儿。
邱半仙候在一旁,不敢出声。
良久,陈世美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悲痛,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像是融化的残雪,先是眼眶的红褪成淡漠,再是嘴角的颤抖平复成一条直线,最后,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竟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极轻,极淡,却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大人……”邱半仙试探着开口。
陈世美没有理会他,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孩,声音轻得像梦呓:
“念瑶啊念瑶,爹的好孩子……”
他顿了顿,那抹笑意更深了。
“……你果然,又帮了爹一次。”
邱半仙心头一凛,垂首不敢多看。
他知道这个故事。
十三年前,陈世美与瑶姬郡主成婚,三年无出。太医诊遍,药石用尽,郡主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后来,他收养了一个故友的女儿,取名念瑶,视如己出。
说来也怪,收养念瑶不过一年,郡主便有了身孕,接连生下两子。人人都说念瑶是福星,是“引子”,是老天爷赐给陈家的祥瑞。
陈世美也这么说。
每次说的时候,他都笑得温润如玉,慈爱如山。
可只有邱半仙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此刻,陈世美将念瑶的尸身轻轻放在床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他的倒影映在窗纸上,扭曲而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