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辛夷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祖父,目光复杂——有瞬间的了然,有深切的担忧,更有不屈的坚韧。
她明白了。
这是针对她的局,更是针对王中华针对整个三义寨的局。
她轻轻一拂,几个衙役连连后退。她冷哼一声道:“不劳你们动手,真相大白之前,我就听凭你们安排哪里也不去。若有人存心害我,我柳辛夷又怕谁来!”
说话间,脚下微微用力,青砖上竟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衙役们面面相觑,再不敢上前。
柳辛夷最后看了祖父一眼,转身离去。
那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时,没有回头。
暗夜深沉,如墨汁泼洒在天穹,连星子都似被这浊世污了,躲进云层深处。
葫芦湾三生庐医馆内,烛火如豆。
柳决明坐在药柜前,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那双曾经能起死回生的手,此刻抖得连茶盏都端不稳。茶水洒了一地,他竟浑然不觉,只是反复看着指尖那缕干涸的绿色痕迹。
“蛊毒……是碧蚕蛊……”
吕三骏闻讯赶来时,这位向来圆滑的员外听完经过,竟震得手中茶盏碎裂:“好个陈世美!这是要诛我们的心啊!”
他焦躁踱步,青砖寸寸龟裂:“王贤侄将三义寨托付于我,如今辛夷蒙冤,后院失火,前方战事堪危!陈世美这招连环计,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他猛地站定:“我即刻动用十八路商号,豁出全部身家,也要将消息捅到枢密院,上达天庭!”
“没用的。”柳决明摊开手掌,烛光下那缕碧绿色的痕迹泛着鬼气,“陈世美敢用西域禁蛊,就是算准了天下识得此毒者不出三人。我们空口无凭,反会被诬为栽赃陷害。更何况……”
他声音陡然拔高:“他算准了中华贤侄必会回师救辛夷,届时扣他一个‘擅离职守’‘企图谋反’的罪名,三义寨才是真的完了!”
与此同时,三义寨吕家场炼钢厂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黑暗中蠕动。
“快点!这批钢必须在天亮前运出去!”
“小声点!惊动了人,咱们都完蛋!”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的阁楼上,铁匠老秦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是女儿临走前塞给他的。
“爹,陈世美的人今晚会来偷钢。您别动,让他们偷。”
老秦一开始不明白女儿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后院起火,才能让前面的人放心。
那些被偷走的钢,将来都是证据。那些偷钢的人,将来都是人证。
女儿不是去送死。
她是去放一把更大的火。
老秦攥紧纸条,被铁与火熏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偷吧,偷吧。”他喃喃道,“偷得越多,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门被“砰”地推开。
三个黑影踉跄着撞进来,正是刚才在炼钢厂外鬼鬼祟祟的那几人。他们身上扛着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着的钢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老秦头!”为首那人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竟是陈府护院总管,陈虎,“陈大人有令,这批钢是你勾结我等盗卖官铁的赃物!还不束手就擒?”
老秦站在阁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陈虎,你家大人真是好算计。”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破锣,“让老子眼睁睁看着你们偷钢,再栽赃到老子头上。这样,盗卖官铁的罪名就坐实了,我闺女也跑不了。”
陈虎狞笑一声:“老东西,你倒是明白。可惜明白得太晚了!来人,把他拿下!”
话音刚落,阁楼下突然涌进二十余名持刀衙役,瞬间将老秦团团围住。
老秦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