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纸条,那张被女儿临走前塞给他的纸条。纸条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墨迹晕开,但上面那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爹,让他们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竟有几分像女儿秦铁画——倔强、骄傲、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陈虎,你当老子真不明白?”老秦慢慢举起手中的纸条,“我闺女早就料到你们这一手。她让我看着你们偷,不是为了坐以待毙,是为了让你们——偷得更放心。”
陈虎脸色一变。
“老东西,你——”
老秦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三十年打铁留下的烙印,是无数次被铁水溅伤的痕迹,是岁月刻在这条汉子身上的勋章。
“老子这辈子,没啥本事,就会打铁。”他一字一句,破锣嗓子这会儿却声如洪钟,“可老子打出来的刀,能砍人,也能护人!我闺女带着的那把,王中华带着的那一把,风雪里剿匪的暗箭带着的,都是俺吕家场的师傅们亲手打的!你们呢?人家在流血,你们在拿刀捅那些流血的人,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陈虎脸上的横肉抽搐着,厉声道:“拿下他!快拿下他!拿下秦铁画!”
衙役们一拥而上。
老秦没有反抗。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粗糙的手把他按倒在地。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盯着陈虎,嘴角挂着笑。
那笑容让陈虎心底发寒。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老秦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却笑得更畅快了,“笑你们以为自己赢了。可老子告诉你们,人在做,天在看哩!”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喃喃自语:
“丫头,爹这辈子没本事,只会打铁。可爹打的那把刀,你带上它,替恁爹……砍出一条路来。”
陈虎一脚踹在他脸上:“老东西,找死!”
老秦被踹得满脸是血,却仍在笑。
那笑声在炼钢厂里回荡,像北风一样狂放,却又像铁水一样滚烫。
同一时刻的三生庐。
“我要去汴京,我要告御状。”秦铁画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吕三骏。
“绝对不可!”吕三骏急道,“此去八百里,陈世美必已画影图形,布下天罗地网!你身为中华未过门的妻子,他岂能……”
“正因为我是他的未过门妻子,”秦铁画“啪”地将刀顿在桌上,刀锋入木三寸,“正因为陈世美不会放过我,我才更该去。”
她一字一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将陈世美这个鳖孙的恶行、辛夷的冤情、中华的困局,一并说给该听的人。”
她转向柳决明:“神医,我要您将蛊毒的来龙去脉,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写在哪里?”柳决明苦笑,“我们的一切都在陈世美监视之下,书信必被搜检,就算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也逃不过他的眼线。”
秦铁画抽出“惊鸿”刀,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写在这里。”
她敲了敲刀脊——中空的刀脊发出特别的声响。
这是王中华秘密让吕家铁坊打制的,一共三把,专为传递绝密信息。刀脊中空,可藏薄如蝉翼的丝绢。一旦封死,外人根本看不出破绽。
柳决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陈世美若搜身……”
“他不会有机会搜。”秦铁画冷冷道,“因为我根本不会让他抓到。”
密室中,疯狗孙魁等十二名“暗箭”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秦铁画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孙魁,选九人,不,要十二人。”她扫视一圈,“你、我,再加十个兄弟,分成三队。”
孙魁一愣:“秦姑娘,您的意思是……”
秦铁画把“惊鸿”刀放在桌上,指着刀脊:“这里藏着柳神医写的蛊毒真相、陈世美勾结拜火教的证据、还有中华哥让我保存的密信。”
她目光如刀:“我要三队同时出发。一队走官道,大张旗鼓,吸引追兵。一队走水路,从运河绕行,迷惑他们。我走小路,翻山越岭,直插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