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演技登峰造极,不拿个奥斯卡小金人实在可惜。
柳辛夷看着他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忽然想起王中华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真小人,是伪君子。真小人坏在明处,你能防;伪君子坏在心里,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刻她信了。
“府台大人,民女请求请祖父前来验看。”她平静地说,“真相如何,一验便知。”
陈世美略作沉吟,点头:“准。”
柳决明被急唤入内时,脚步踉跄。
他看到被衙役围住的孙女,看到她脸上那种熟悉的、不屈的倔强,心就沉到了谷底。
“让……让老夫验看!”
陈念瑶的尸身尚温。
柳决明银针探入念瑶喉中——针尖瞬间乌黑。
老神医脸色大变,自袖中滑出一枚玉柄银匙,长仅三寸,匙头镂空。他以内力护住念瑶心脉余温,银匙由口腔探入,轻旋取出胃中残液——此法乃华佗一脉秘传,非寻常仵作可知。
取出少量未化的药汁与少量银耳羹残留,检验羹液——珍珠粉、冰糖、枸杞,皆是寻常之物。
一切看似正常。
但他没有停。
他用极细的银丝探入念瑶任脉气海穴深处——这是他早年云游天下,从西域游医那里学来的古法,极少示人。银丝探到三寸深处,指尖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阻滞。
他缓缓抽出。
银丝尖端,竟沾着一缕肉眼几乎难辨的碧绿色粘液!那粘液腥臭刺鼻,在空气中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柳决明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碧蚕蛊!
这是早已失传的西域“碧蚕蛊”虫卵孵化后的残留!此蛊阴毒至极,虫卵无色无味,可潜伏人体数月之久,模拟虚热脉象,让最顶尖的医者也难以察觉。一旦遇特定引子——比如掺入蛊母唾液的所谓“童便”,便会瞬间孵化,吐丝阻塞心脉,造成猝死假象。
老神医瞬间明了: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下蛊之人,时间算得极准。陈念瑶的死,从脉象到症状,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之内。甚至那碗“银耳羹”,恐怕也是用来掩盖蛊毒气息的障眼法。
可这真相,他能说吗?
若指出“蛊毒”,便坐实了孙女学艺不精——连如此诡谲脉象都未能识破,庸医害人,罪加一等。况且,陈世美既然敢用此毒,必然备好了后手。他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也许就是孙女被定为“妖言惑众”的那一刻。
若不说……
他抬头,看向孙女。
柳辛夷被衙役围在中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诬陷的屈辱与坚定。她看着祖父,眼中满是期待——她相信祖父一定能还她清白。
柳决明心如刀绞。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陈世美,声音沙哑而沉重:
“府台大人……琳琅所开‘青蒿鳖甲汤’,本是对症之方。然……药引童便,性至阴寒,与小姐素体虚寒之质相冲,导致寒邪直中少阴,心阳暴脱而亡……”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肉,剜自己的心:
“是老夫管教不严,教导无方,孙女……用药失当!”
他选择了保全孙女的医术声誉,独自扛下这“失察”之责。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陈世美才会按“医死人命”的罪名处理此案。只有这样,孙女才有可能活下来。只有这样,才能给王中华、给欧阳修等救命之人争取时间。
至于真相……
那缕碧绿色的粘液,已经被他悄悄藏进了袖中。
“府台大人明鉴!”邱半仙立刻跪倒,声泪俱下,“柳神医高风亮节,大义灭亲!亲自指认孙女过失!请大人为小姐做主啊!”
陈世美闭上双眼,两行“悲痛”的泪水滑落,声音嘶哑破碎:“本官……本官不信柳姑娘会存心害人……可念瑶……我的女儿还那么小……人命关天啊……本官该如何向郡主交代?”
他猛地睁眼,似下了极大决心:“来人!先将柳姑娘……暂押州府大牢!待本官具表上奏朝廷,请太医院派员复审……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柳辛夷被衙役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