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蛋、杜子腾、段弓、吕毛毅等泪流满面,无声呜咽!
张彪虎目含泪,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信、周安等人亦是神色肃穆!
五十军棍打完,王中华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他脸色苍白,在杜子腾和秦铁蛋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声音虚弱却清晰:“今日之棍,记在我身。望诸位弟兄,亦能记住今日山林之困!战场非儿戏,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从明日起,全军操练,加倍!我们要练的,就是能在任何地方、用任何方式,活下去,并战胜敌人的本事!诸位,可愿随我,练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荡平匪寇,护卫桑梓?!”
“愿随!荡平匪寇!护卫桑梓!!”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第一次带着发自内心的狂热与信服,震动了整个老鸦山麓。张彪、李信等人吼得最为大声,眼神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彻底的拜服与誓死追随的决心!
是夜,章华台大营篝火熊熊。王中华趴在榻上,由柳辛夷亲自上药治疗——秦铁画听闻消息立刻“逼”着她赶来军营。张彪、李信等将领端着粗瓷海碗,里面是王中华让杜子腾从“弦歌人家”运来的、用高度酒精勾兑稀释后的“醉八仙”。
张彪走到王中华榻前,眼眶依旧微红,他举起酒碗,声音哽咽:“王将军!啥也不说了!俺老张是个粗人,以前多有得罪!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的!您指东,俺绝不往西!这碗酒,俺敬您!您不能喝,俺替您喝!”
说罢,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哈着气,眼泪却混着酒水淌下。
其他将领也纷纷上前,敬酒,表态。一场原本可能引发内部分裂的演武,竟以王中华的五十军棍和一碗碗烈酒,化作了凝聚军心、催生铁血的熔炉。
从这一天起,章华台大营的练兵,进入了堪称残酷的新阶段。所有的怨言都在那五十军棍面前烟消云散,所有的疑虑都在“暗箭”神出鬼没的战力和王中华身先士卒的担当下化为乌有。一支融合了正兵之阵与奇兵之诡的钢铁劲旅,开始在老鸦山脚下,浴火重生。
营帐内,烛火摇曳。柳辛夷剪开王中华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衫,饶是她行医多年,见惯了血肉模糊,看到那五十军棍打出的伤痕时,指尖仍忍不住微微一颤。皮开肉绽,筋骨外露,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渗出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你这人……”她声音发涩,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演武而已,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王中华趴在榻上,侧脸枕着手臂,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却扯出一丝笑意:“辛夷,我若不做,那三百军士的怨气往哪里撒?新法练兵的裂痕,又怎能一夜之间弥合?这五十棍,是罚,更是给他们的交代。”
“可你也得顾惜自己!”柳辛夷咬着唇,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她用烈酒为他清洗伤口,见他肌肉骤然绷紧,却硬是一声不吭,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气恼。她取出自己调制的“冰肌玉露膏”,那是用老鸦山深处采来的七叶莲、雪见草,配以她秘传的针法熬制而成,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此药能活血生肌,但会极疼,你且忍着。”她低声道。
“有柳姑娘在,王某何惧?”王中华轻声回应。
柳辛夷指尖蘸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她的手指冰凉,药膏初触更是刺痛钻心,但不知为何,王中华却觉得一股暖流从脊背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她俯身极近,呼吸轻拂在他耳畔,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她的发丝垂落,偶尔扫过他的脖颈,痒得人心旌摇曳。
“你……”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以后不许这样了。”
“怎样?”
“拿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心。”柳辛夷抬起头,眼眶微红,“你是练兵,不是军中的菩萨。菩萨尚有金身不坏,你却是血肉之躯。”
王中华默然片刻,轻声道:“可这些兵,将来要为我大宋征战,为我大宋流血。我若不能与他们同甘共苦,又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把后背交给我?辛夷,这五十棍,我挨得值。”
柳辛夷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将药涂得更仔细。她知道,这个男人胸中自有丘壑,他要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可她的心,却在这片刻的静默中越陷越深。她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这伤势再重些,她便能多留片刻;可若真重了,她又怕得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