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深夜,一张书桌,一台旧电脑,手指发麻,脑袋发懵,第三杯浓茶已经下肚。
屏幕上,笨拙的一指禅把光标定在了“第一百零四章”的末尾。
我盯着那几行字,一声长叹——
“呀!三十万字,才触摸到大宋‘魂’这个沉甸甸的主题!”
然后,我看了一眼后台。
339个收藏。
三十万字,一百多章,339个人。
这个数字,像一盆凉水,浇在我滚烫的心上。
忽然有些悲哀。不是为自己,是为王中华,为秦铁画,为柳辛夷,为那些在我笔下活了八个月的人物——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可愿意听的人,并不多。
这就是写作者的悲哀。
也是“大宋无魂”的悲哀。
更是我们这个时代,一些人“丢了魂”却不愿面对的悲哀。
我想过放弃。
真的想过。
三十万字,发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人留言,没有人讨论,没有人催更。凌晨三点,我一个人对着屏幕,问自己:你这是图什么?
可就在我准备关掉文档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王中华站在虎帐中,对着地图发呆。他在等我回去,继续写他的故事。
秦铁画在铁匠铺里打铁,一锤一锤,火星四溅。她在等我回去,看她什么时候练成那“惊鸿刀”。
柳辛夷在灯下翻着医书,眉头紧锁。她在等我回去,看她能不能治好那个病人。
狄青在军营里擦刀,一下一下,沉默不语。他在等我回去,听他再说说那些憋了一辈子的话。
他们还在那里。
他们还在等我。
我咬咬牙,把那个“放弃”的念头,按了下去。
三十万字。
如果你在“起点中文网”从头到尾读完,大概需要一个不眠的周末,或者十来个睡前一小时。可对我来说,这是整整八个月的日日夜夜,是无数个凌晨三点的键盘敲击声,是几十次推倒重来的草稿,是查史料查到眼睛发酸、却为一个细节拍案叫绝的狂喜。
三十万字,我终于敢写这个字了。
魂!!!
为什么是“铸魂”?
有读者问:你一个穿越文,不写玻璃肥皂火药,不写争霸天下,写什么“铸魂”?这词儿太虚了吧?
我懂这种疑惑。
说实话,动笔之前,我也犹豫过。
最初的大纲里,王中华也会造玻璃,也会搞火药,也会收美女、打天下——那是爽文的标配,是市场的硬通货,是一个新人作者最安全的起跑线。
可我写着写着,总觉得不对。
因为我越来越深地走进那个时代,越来越清晰地看到那些人的脸——
我看到欧阳修,六岁丧父,母亲用芦苇杆教他写字,一生坎坷却从未放弃对“文以载道”的坚持。他晚年自号“醉翁”,是真的醉了吗?不,是醒着太痛。
我看到狄青,脸上刺着配军的字,从小兵一路杀到枢密使,却被文官们指着鼻子骂“赤枢”。他明明可以拥兵自重,却选择了跪在朝堂上,任由那些人往他脸上吐唾沫。为什么?因为他心里装着四个字:忠君报国。
我看到柳永,写尽了“杨柳岸晓风残月”,被天下人骂“薄于操行”。可就是这个人,在五十多岁的年纪,默默写下“煮海之民何所营,妇无蚕织夫无耕”,为那些盐民发声。他后来真的“变”了,成了勤政爱民的小县令——那才是他藏在心底的,真正的自己。
还有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佃户、铁匠、士兵、商贾、流民……他们活着,他们挣扎,他们死了,像草一样被割掉,像尘土一样被风吹散。
可他们真的就只是草芥吗?
不是的。
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
那东西让欧阳修在贬谪中写下《醉翁亭记》,让狄青在屈辱中撑起边关防线,让柳永在烟花巷陌里仍记得写《煮海歌》,让无数无名的士兵在战场上选择不逃、不降、不退。
那东西,就是魂。
一个民族的魂。
写“魂”有多难?
难到我摔过键盘,砸过书桌,流过眼泪,无数次想过放弃。
三十万字里,有三分之一是废稿。
写王中华、欧阳修、宋仁宗那场“吕府问对”,我改了十一遍。因为怎么写都觉得不对——老欧阳是醉翁,是文宗,是长者,可他还是什么?他是亲眼见证过“庆历新政”失败的人,是眼睁睁看着范仲淹被贬出京、新政如昙花凋零的人。他心里藏着多少话,却不能说。那种沉痛、那种无奈、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我写了十一遍,才勉强捕捉到一点点影子。
写狄青那场“虎帐谈兵”,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因为我要理解一个脸上刺字的将军,是怎么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时代活下来的。他愤怒过吗?当然。他委屈过吗?肯定。他恨过那些文官吗?夜深人静时,他一定恨过。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跪下,选择了忍耐,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国家。为什么?因为他是狄青。因为他心里那团火,比任何人都旺。
写柳三变那场“听雪小筑”,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因为我要让读者看到:这个人不是生来就是“醉翁”的,不是生来就愿意“浅斟低唱”的。他年轻时也有一腔热血,也有一肚子抱负。是现实一次次把他打趴下,他才选择用酒麻醉自己。可就算醉了,他心里那篇《劝学文》还在,那首《煮海歌》还在。那才是真正的他。
最难的是王中华。
因为他是“你”也是“我”和“他”,是咱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化身。
他带着现代人的认知穿越过去,一开始只想活下去,只想让家人吃饱饭。可当他看到那些人的挣扎,看到那些人的坚守,看到那些人的魂——他还能只为自己活吗?
不能了。
所以他选择留下,选择承担,选择把自己也扔进这个时代的熔炉里,一起被锻造。
锻造自己,也锻造别人。
这就是“铸魂”!
不只是铸大宋的魂,也是铸他自己的魂。
也是铸你我心里,那个可能已经沉睡太久的魂。
三十万字,我们走到哪儿了?
写完第一百零二章,我停下来,回头看——
胡辣汤的香气还在鼻尖飘着,秦铁画第一次挥刀的场景还在眼前。那个被恶霸按在水里的佃户少年,已经成了朝廷钦命的将军;那个只会抡铁锤的傻丫头,已经练出了“惊鸿刀”;那个醉醺醺的柳三变,开始认真写《煮海歌》;那个满脸刺字的狄青,终于等到了能听懂他话的人。
可前面的路,还很长。
王中华要面对的,不只是拜火教的匪徒,不只是陈世美的算计,不只是赵宗瑖等人的阴招——
他要面对的,是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