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百五、两百……而“暗箭”方面,仅有一人不慎被流矢(训练用无头箭)擦伤手臂,留下一点白痕,算是轻伤。
六个时辰将至,夕阳的余晖透过林隙洒下。
当代表演习结束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山林时,残存的近百名军士大多衣衫褴褛,满身白灰,神情沮丧,或坐或躺,狼狈不堪。他们甚至没能看到大部分“暗箭”队员的正脸。
杜子腾带着十九名队员(一人轻伤)从容地从林中不同方位现身,他们虽然也满身尘土,但眼神锐利,队形严整,与对面溃散的军士形成鲜明对比。
统计结果出来:三百军士,二百八十七人“阵亡”或“重伤”,十三人带“轻伤”,几乎全军覆没。“暗箭”方面,轻伤一人,无一阵亡。
张彪看着这个结果,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李信、周安等人亦是面如死灰,难以置信。
王中华走到张彪面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张彪猛地单膝跪地,抱拳过头,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羞愧与一丝服膺:“王将军!末将……服了!是末将有眼无珠,小觑了麾下英豪,更小觑了将军练兵之能!末将……愿赌服输!”他身后,李信、周安及一众参与演武的军官,也纷纷跪倒在地。
然而,王中华的目光却越过他们,看向那些垂头丧气、遍体鳞伤、甚至带着些许愤懑的军士,以及那几个因为落入陷阱而扭伤脚踝、或被木枪戳中要害部位而痛苦呻吟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此次演武,旨在检验,不在杀伤。然,规则虽为演习,伤患却是真实。”他指向那些受伤的军士,“他们,是你们的兵,也是我的兵。我身为练兵指挥,未能充分考虑演习风险,致使同袍受伤,此乃我之过!”
他转向狄青和欧阳修,躬身抱拳:“狄防御使,欧阳公!演武出现此等伤亡,皆因我计划不周,约束不力。末将王中华,甘领军法处置——请责五十军棍,以儆效尤,以慰伤兵!”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五十军棍!即便是军中壮汉,挨实了也要去掉半条命!王中华如今是皇帝亲封的兵马都监,地位尊崇,他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张彪指挥不力或士兵自己不小心。
但他没有!
张彪猛地抬头,急声道:“王将军!不可!是末将……”
王中华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狄青。
狄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对这位青年俊杰,开导自己的忘年之交,他有赞赏,更有心疼。他深知这五十军棍的意义。欧阳修抚须不语,眼神深邃。
“准!”狄青沉声吐出一字。
刑场设在点将台下。王中华褪去上衣,露出虽不虬结却线条分明的脊背,伏于刑凳之上。
“行刑!”监刑官高喝。
沉重的军棍带着风声,一下下落在王中华的背上。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出。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一声未吭。
台下,无数军士看着这一幕,原本眼中的不服、怨愤,渐渐被震惊、动容所取代。尤其是那些受伤的士兵,看着这位年轻的为他们承担下如此重责,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