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画英气的眉毛一挑,将“惊鸿”还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点小伤,比当年打铁受伤时轻多了。大哥放心,今夜一战,我反倒觉得刀法中那几处滞涩之处,豁然开朗了。”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或许,真得谢谢菁娘那曲《清都山水郎》哩。”
杜子腾龇牙咧嘴地处理着伤口,闻言嘿嘿一笑:“王公子,咱们这算不算因祸得福?你的‘吟雪’,秦姑娘的‘惊鸿’,再加上柳姑娘这神鬼莫测的铜钱暗器,咱们弦歌楼,可不是那么好动的!”
柳辛夷微微抬眸,目光掠过夜色中的弦歌湖,声音清冷如玉磬,不疾不徐:
“暗流已现,惊涛将至。但只要人齐,心齐,一切便无可惧。”
风雪呜咽,几人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马车重新启程,很快消失在越来越密的暴风雪之中。
湖岸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如泣如诉。但王中华知道,从今夜起,弦歌人家已真正踏入这盘大棋。而那场庆功宴,将是他们第一场硬仗。
他靠在车厢内,手中摩挲着怜儿给的那盏琉璃宫灯,灯芯在风雪中依旧明亮。这光,正如他此刻的心志——任它风狂雪骤,我自岿然不动。
腊月十六,陈州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日。阳光洒在弦歌湖的薄冰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弦歌人家”酒楼门前车马依旧,经过几日经营,其独特的菜品、雅致的环境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欧阳公”墨宝,已使其稳稳立足于陈州餐饮界的顶端。
这一日晌午,两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停在了酒楼侧门。车帘掀开,姚氏在王抓财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后面跟着蹦蹦跳跳、一脸新奇的王香君。
一路护送的马孬和张四毛如同两根标枪,一左一右守在马车边。两人皆穿着吕家“醉仙坊”统一的青色短褂,浆洗得干干净净,精神面貌与数月前在葫芦湾初当乡勇时已判若两人。马孬依旧矮壮,但眼神沉稳,下盘极稳;张四毛则褪去了不少稚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机警和干练。
见到姚氏一家,杜子腾等人立刻上前,抱拳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夫人!老爷!小姐!”
姚氏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慈祥地笑了:“是子腾你们啊,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她打量着众人,眼中满是欣慰,“这才多久没见,你们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真精神!中华把你们留在这里,真是选对人了。”
王抓财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双常年与土地打交道、布满老茧的大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憨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目光扫过酒楼恢弘的门面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王香君则笑嘻嘻地跑到杜子腾面前:“子腾哥,我哥呢?这楼好气派啊!”
杜子腾忙道:“回小姐,王公子……少爷他正在后厨盯着教厨师新菜式,吩咐我们在此等候老夫人。少爷说,夫人你们一路辛苦,先到后院雅间歇息,他马上就来。”
张四毛补充道:“老夫人放心,这侧门和后院都是咱们‘兄弟会’的弟兄守着,绝对安全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