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间,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街角,确认没有可疑之人,这份警觉已然成了习惯。
姚氏看着这马孬、张四毛这两个被儿子委以重任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她记得清楚,当初儿子决定将马孬和张四毛留在王家岗,负责“三义寨”的安保和暗中联络事宜时,曾对她说过:“娘,有沈管家照应家里我很放心。马孬性子稳,下盘功夫好,适合守成;四毛机灵,学东西快,是可造之材。将来把他们放在陈州,不仅是看店,更是咱们在城里的眼睛和耳朵,是‘暗箭’扎进陈州的一颗钉子。将来若有变故,这里就是咱们在城内的支点。”
如今看来,儿子识人的眼光确实精准。马孬和张四毛在杜子腾指点下不长时间不仅将酒楼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更与杜子腾计议利用酒楼南来北往的便利,暗中为“兄弟会”传递消息、收集情报,已然成了王中华在陈州布下的一招暗棋。
一行人穿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后厨,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内有假山翠竹,环境清幽,与前面的喧嚣隔绝开来。
很快,王中华闻讯赶来,见到母亲、父亲和妹妹,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爹,娘,香君,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姚氏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见他虽略显疲惫,但眼神明亮,气度愈发沉稳,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接什么接,你这里忙得脚不点地,我们又不是不认得路。你爹不放心,非要跟着来看看。”她说着,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
王抓财瓮声瓮气地接口:“嗯,来看看。”他只说了三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这个平日里木讷如石的汉子,对王中华这个“失而复得”、性情大变的儿子,情感极为复杂。有困惑,有担忧,但更深沉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守护。姚氏曾私下对王中华提过,在他年幼体弱多病时,有几次险些夭折,都是王抓财不顾自身安危,深夜冒雨蹚水去请郎中,或是用他那并不宽厚的脊背,硬是将气息奄奄的儿子从鬼门关背了回来。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这个沉默的汉子从未多言,只是用行动诠释着何为“父亲”。
王香君雀跃地抱住哥哥的胳膊:“哥,你这酒楼真大!比咱们王家岗的院子还大!我刚才看见好多没见过的菜,闻着可香了!”
王中华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待会儿让厨子每样都做点,给咱们香君尝尝鲜。”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说了会儿话,姚氏看着儿子指挥若定、应对自如的模样,心中那份因儿子迅速成长而产生的、混合着欣喜与不安的“心事”再次浮了上来。
她挥退了伺候的丫鬟,只留马孬和张四毛在院外守着,这才拉着王中华的手,低声道:“中华,你出息了,娘心里高兴。可娘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她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你这又是开酒楼,又是弄那个‘醉八仙’,还练‘暗箭’……树大招风啊。娘是过来人,见过……见过一些风浪,这世上,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你这样的‘根基浅’的人好。”
王中华心中一暖,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娘,您放心,儿子晓得轻重。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开酒楼是为了安身立命,赚了钱才能让爹娘和香君过上好日子,才能支撑‘暗箭’,保护咱们想保护的人。至于那些眼红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儿子自有分寸。”
姚氏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了。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这酒楼生意这么好,可要让厨师签下契约,别让你做菜的秘方流入外地!后厨就靠那几个雇来的厨子和小二,忙得过来吗?娘看啊,还得有些真正信得过的自己人帮衬着才好。就像马孬和四毛这样的,用着放心。”
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前两日我听吕府的下人嚼舌根,说吕员外早年似乎有个相好的丫头,后来被打发出府,好像是你说的,那丫头还为吕员外留了个根儿……若是真的,那孩子流落在外,怕是吃了不少苦。若是能找到,接到身边,既全了骨肉之情,家里也多一个忠心可靠的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姚氏这话看似是随口的家长里短,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王中华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吕三骏!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