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华坦然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一个卖汤的。功名富贵,非我所求。但求一方乡土安宁,身边之人平安,若能以此微末之力,惠及更多百姓,便是小子之愿。”
“哦?”欧阳先生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不慕庙堂,心系乡土,兼济百姓……小友志向,令人钦佩。如今像你这般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间提起,“听闻近日陈州府衙要办一场庆功宴,小友可知此事?”
王中华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声色:“略有耳闻。”
欧阳先生笑道:“小友身居陈州,这陈州对京都的重要性小友可否说上一二?”
王中华笑了笑:“小子略知一二,陈州者,居汴京东南,相去仅三百余里。其地襟带颍蔡,控引江淮,实为京师之东南屏障,朝廷之肩髀也。但要说得详细些,却实非小子所长。”
那欧阳先生意味深长道:“盖陈州之重,厥有四端:
其一,形胜冲要。北枕汴水,南抵淮泗,东连徐兖,西通宛洛,为四通五达之地。若陈州不守,则敌骑可长驱而北,旬日之间兵临城下,故汴京之安危,系于陈州之存亡。
其二,漕运咽喉。江南财赋,岁漕数百万石以实京师,皆自淮入汴,必经陈州之境。运道一通,则国脉以畅;运道一梗,则京师立困。此诚国家命脉之所系也。
其三,军食所仰。陈州土膏腴衍,水利周遍,岁产丰饶,号为‘国都粮仓’。京师宿卫之师数十万,日费粮秣巨万,多赖陈州供给。
其四,民气可用。陈州自古多豪杰之士,民情淳朴而尚义,缓急可恃。且为南北孔道,信息灵通,京师动静,瞬息可至。
作为京畿要地,陈州文风鼎盛,届时想必少不了一番吟诗作对。小友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或许……别有一番风景。”
说完,对王中华微微颔首,便拄着竹杖,带着书童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湖畔柳径之中。
“这位老先生,气度不凡。”秦铁画低声道。
柳辛夷也轻轻点头:“他步履沉稳,呼吸绵长,似也懂些养生之道。”
杜子腾凑过来,眨着眼:“王公子,这老头神神秘秘的,说话也云山雾罩的。不过听起来,好像对咱们没恶意?”
王中华望着欧阳修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微起。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神秘老人似乎知道些什么,并且对自己释放了善意。这让他对即将到来的庆功宴,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期待。
回程的路上,秦铁画忍不住问:“中华哥,那位老先生究竟是谁?你好像很敬重他。”
王中华望着弦歌台的方向,轻声道:“一个了不起的人。”
“比狄将军还了不起?”
王中华想了想,认真道:“他们不一样,但都了不起。狄将军是战场上杀敌的英雄,这位老先生是……”他顿了顿,“是给这个时代立下规矩的人。”
秦铁画似懂非懂,但见王中华神情郑重,便不再多问。
柳辛夷在一旁轻声道:“那位老先生的眼睛,若能早些诊治,或许还能挽回几分。公子若能制成那‘放大之物’,确是功德一件。”
王中华点点头。
他知道,欧阳修的眼疾最终会越来越重,消渴症也会夺去他的生命。但他也知道,这位文坛巨匠,哪怕在病痛中,依然用最后的光亮,完成了《集古录》这样不朽的著作。
这样的精神,值得他倾尽全力去帮助。
“走吧。”他说,“回去之后,咱们得加快进度了。显微镜、玻璃、新药……一样一样,都得做出来。”
秦铁画握紧腰间的“惊鸿”,用力点头。
柳辛夷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陈州城万家灯火之中。
弦歌湖畔,暮色四合。
欧阳修站在湖边,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