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落魄醉翁(1 / 2)

欧阳修转头看她,目光温和了几分:“小姑娘,老夫这眼疾有些年头了。年轻时读书太狠,伤了目力;后来遭逢变故,心火上攻,更是雪上加霜。如今看人如同隔雾,写字如同摸黑,着实恼人。”

他说着,又咳嗽几声,面色愈发潮红。

柳辛夷一直静静观察,此刻轻声开口:“老先生面色潮红,呼吸短促,可是常觉口干舌燥、饮不解渴?”

欧阳修一怔,看向这个清雅如兰的少女:“姑娘通医理?”

柳辛夷欠身一礼:“晚辈粗通一二。老先生这症状,听着像‘消渴之症’。”

欧阳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苦涩:“姑娘好眼力。老夫这消渴,确是近年越发重了。医者嘱咐戒酒戒躁、清淡饮食,可老夫……”他摇摇头,“心里有事,哪里戒得住?”

王中华心中了然。他知道,欧阳修晚年深受消渴症(糖尿病)之苦,最终也因此病去世。此刻见他症状已显,却还在强撑,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这位文坛巨匠,哪怕身体被病痛折磨,骨子里那股文人的傲气,却一丝不减。

“老先生,”王中华诚恳道,“晚生虽不精医道,却认识一位神医。若老先生不弃,改日可来葫芦湾小住,让柳老神医——就是这位柳姑娘的爷爷为您诊治。”

欧阳修看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年轻人,你是何方人氏?为何会有这等豪情,又认得这等神医?”

王中华笑了笑:“晚生陈州商水县王家岗人氏,姓王名中华。神医姓柳,名决明,原是隐居深山的老神仙,如今被晚生请下山,在葫芦湾开了间‘三生庐’。”

“三生庐?”欧阳修咀嚼着这个名字,“一生识药,一生救人,一生……研道?”

“老先生高见。”王中华点头,“正是此意。”

欧阳修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方才那词,当真是你写的?”

王中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欧阳修这样的文章大家,对文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一定听出了那词中不合时代的味道。

“不瞒老先生,”王中华坦诚道,“这词是晚生……梦中所见。梦里有仙人吟唱,晚生醒来记下,便成了这《鹧鸪天》。”

这说法虽离奇,却也不算撒谎——朱敦儒的词,对他而言,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梦”。

欧阳修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看破不说破的通透,也有对年轻人几分狡黠的包容。

“好一个‘梦中所见’。”他拄着竹杖,转向弦歌台,“年轻人,陪老夫走走?”

王中华欣然应允。

两人沿着湖岸缓缓而行,秦铁画和柳辛夷远远跟在后面,不打扰他们说话。

湖风凛冽,吹得枯枝瑟瑟作响。欧阳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着什么。他忽然开口:

“老夫年轻时,也曾豪情万丈,以为凭一支笔、一颗心,就能匡扶天下。庆历新政时,跟着范仲淹、富弼他们日夜谋划,恨不能一夜之间革除所有弊病。”他停下脚步,望着湖面,“结果呢?新政废了,范仲淹走了,富弼走了,老夫也走了。”

王中华默然。他知道这段历史——庆历新政,北宋历史上一次短暂而悲壮的改革尝试,最终在保守派的攻击下夭折。参与者尽数被贬,欧阳修出知滁州,写下了千古名篇《醉翁亭记》。

“滁州那两年,老夫学会了喝酒。”欧阳修自嘲地笑了笑,“后来发现,喝酒也解不了愁。再后来,连酒也喝不得了——这眼睛,这身子,都不许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年轻时看书太狠,早早就伤了目力。如今更是‘病眸涩无光’,写字都费劲。”

王中华心中一动,想起欧阳修在《镇阳读书》中那句“尘蠹文字细,病眸涩无光”。原来这眼疾,竟伴了他大半生。

“先生如今在忙些什么?”他问。

欧阳修沉默片刻,缓缓道:“在编一部书。”

最新小说: 大唐:重生白泽,开局赐瑞小兕子 大宋铸魂进行时 天幕:带兕子开饭馆,高阳馋哭了 三国,战三英的,是我? 全民领主我的传说天赋能打折 天幕:带长乐逃婚现代,万朝震惊 天幕:小兕子和长乐的咖啡厅日常 我,大明朱允熥,开局复活马皇后 雄风大太监 乱世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