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继续道:
“此病或许可称为‘高血压’。乃因体内……嗯,气血运行之力长期过高,冲击脑部脉络所致。除了服药,更需改变生活习性。一要严格控制饮食,少盐、少油、少肥腻,多吃些新鲜菜蔬瓜果;二要适度活动,莫要终日久坐;三要戒酒……至少那‘醉八仙’需暂歇;四要心境平和,莫要大悲大喜。”
他结合前世知识,给出了综合性的建议。
柳决明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抚掌道:
“妙啊!‘气血运行之力过高’,此说虽闻所未闻,却与脉象、症状暗合!控制饮食、调畅情志,正是治本之策!王小子,你总能让老夫惊喜!”
他对王中华这种跳出传统医理框架的思考方式极为赞赏。
柳辛夷也若有所思,轻声道:
“若按公子所言,此病重在日常调养,而非仅靠药石……这或是许多慢性痼疾的通法?”
她举一反三,立刻想到了更广阔的医学应用。
王中华点头,顺势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困扰古代军队和百姓的恶疾:
“正是。如同那‘打摆子’(疟疾),其根源并非瘴气,乃是一种通过蚊虫叮咬传播的‘疟原虫’侵入人体所致。若能有效防蚊、灭蚊,或能找到针对此虫的特效药物,便可大大减少此病发生。”
“疟原虫?蚊虫传播?”柳辛夷秀眉微蹙,这个说法太过惊世骇俗,但她回想起某些疟疾发病的规律,又觉得不无道理。
她与王中华就疟疾的症状、高发季节、地域特点低声讨论起来,一个依据深厚医理和经验,一个凭借超越时代的认知和思路,竟越聊越深入,颇有些忘乎所以。柳辛夷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对王中华提出的“寻找特定植物提取物进行试验”的想法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就在二人探讨最为热烈,几乎要将三生庐变成医学研讨会时,门帘一挑,一个清瘦的少年钻了进来。
沈括。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脸上那副水晶磨成的“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沾着不知是泥还是什么的污渍。他手里捧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桦树皮本子,神情疲惫却掩不住兴奋。
“公子!柳爷爷!柳姐姐!”
他一进门就喊,声音还带着几分变声期的沙哑。
王中华见他这副模样,笑道:“存中,你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一身泥。”
沈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发现袖口和下摆沾满了黄泥,有的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的泥片。他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泥片簌簌往下掉,落在干净的地面上,惹得柳辛夷抿嘴一笑。
“学生……学生刚从舞阳回来。”沈括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污渍被他抹得更花了。
“舞阳?”王中华眼睛一亮。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曾和沈括聊起过“找矿”的事,并给出了大致方向。因为他在地方志工作的原因,知道矿产丰富的舞钢市在宋代分属商水县(北部)和西华县(南部),特别是金枝崖山一带,当时应属商水县辖境。
他说,要想炼出好钢,光有石墨不够,还得有好的铁矿;要想烧出透明的琉璃(玻璃),得有石英砂、纯碱、石灰石。当时沈括听得两眼放光,拿着小本子记了密密麻麻好几页,第二天就来找他,说要出去“格物致知”。
王中华当时只当他是少年心性,想去见识见识,便让三名“暗箭”队员陪着他,给了些盘缠,叮嘱他注意安全。
没想到这小子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快说说,找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