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我要用这刀,在三义寨的寨墙上,刻下咱们所有人的名字!”
“刻!刻!刻!”
千百个声音汇成洪流,在葫芦湾上空激荡,惊起寒鸦无数,却压不住那柄刀的轻吟。
王中华走到她身侧,并肩望向窗外。沈括凑过来,以极低的声音问:“公子,‘吟雪’二字,可要我錾于刀身?”
“錾。”
“以何体?”
王中华看着秦铁画侧脸的轮廓,看着她被炉火与泪水共同雕琢的、粗糙却璀璨的面容,轻声道:
“以她握锤的姿势——左轻,右重,上仰,下俯。如她的人。”
“好刀。”他轻声说,“就叫‘吟雪’吧。”
“吟雪?”秦铁画抬头。
“嗯。”王中华将刀郑重放回她手中,“愿它如雪纯净,亦如雪凛冽。更愿……”他顿了顿,看向秦铁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愿它能护住咱们想护的人。”
秦铁画握紧刀柄,低头看着刃口那线幽蓝的光,久久不语。
半晌,她忽然抬头,看向那堆新钢中剩下的最后一块料——不大,刚好够打一柄短刀。
“中华哥,”她说,“这把,我想自己留着。”
王中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本来就是给你打的。”
秦铁画摇头:“我要自己打。从头到尾,一锤一锤自己打。”
她走到炉火旁,把那块钢料放进炉膛。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沾满黑灰的面孔照得发亮。
老秦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忽然闷声道:“妮子呀,还真像你娘嘞。”
秦铁画的手一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夜,所有人都散了。只有秦铁画独自守在炉火旁,一锤一锤打着她的刀。王中华没有走,坐在墙角,看着她。
锤声叮当,一夜未歇。
天亮时,刀成了。
比“吟雪”短些,窄些,却更沉。秦铁画把它举到窗前,雪光照在刃上,反射出一片清寒的光。那光里,有炉火的余温,有她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执念,有她说不出口的所有心事。
“叫什么?”王中华问。
秦铁画想了很久,忽然想起那日在山路上,王中华唱的那首歌——“百年修得共枕眠”。她脸微微一红,低头道:
“惊鸿。”
王中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黑灰、满手血泡、眼睛红得像兔子的姑娘,忽然觉得,她真的像一道惊鸿——在尘土飞扬的人间,惊鸿一瞥,便再也忘不掉。
“好名字。”他轻声道。
当夜,首批“吟雪”级钢刀十二柄,长枪二十杆,连同那柄“惊鸿”,秘密存入地窖。
消息如风,却只在吕家场内部流传。每个见过“吟雪”的人,眼神都变了。那些原本对秦铁画不服气的老铁匠,如今见了她,会默默退后半步,让出道路。那些年轻后生,看她的目光则像看神明。
秦铁画依旧住在工坊,每日打磨、锤炼,不知疲倦。
夜深了,她独自坐在炉火旁,用细布擦拭“惊鸿”。刀刃映着火光,照出她沉静的脸。
秦铁画忽然对身旁的王中华说:
“土匪在秦湘湖黑风寨聚集,吕毛毅说至少有三四百人,兵强马壮,随时可能攻打咱三义寨哩。”
“嗯。”王中华望着窗外大雪,“他们怕是盯上咱们的粮库酒库了。”
“要不要……”秦铁画握紧刀柄,“把巡逻队扩到三十人?”
王中华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有些冷:“扩到五十人也没用。土匪敢来,就不会怕你人多。”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不过,他们以为自己是狼,却不知……”他伸手一指墙上悬挂的“吟雪”,“猎刀已经磨好了。”
秦铁画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刀身在暗处泛着幽光,仿佛一条蛰伏的龙。
“谁猎杀谁,”她轻声重复,“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