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烨更是怔在当场,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坚定睿如寒星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哪里是一个农家小子能有的见识?这分明是经世济民之才!他因不肯依附襄阳王而被排挤出京,空有一腔抱负却在商水这“五湖十八坡”的穷困之地举步维艰,陈世美更是多方掣肘。
王中华这三策,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破局良方,更是他仕途再起的青云之梯!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茶案,一把抓住王中华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此刻却在微微发颤:“王……王中华!好贤侄!此三策,高屋建瓴,切中要害!若真能施行,乃我商水万千黎庶之福!你……你真是天赐我商水,不,真是天赐我大宋的良才啊!”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中华,之前的审视尽去,只剩下无比的欣赏与一种近乎于“得遇知音”的狂喜。这位心怀百姓、仕途坎坷的状元知县,此刻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所有的不甘与抱负。
而王中华,则在这位实干派官员激动的目光中,看到了自己在这大宋王朝,更深、更稳地扎根,并开始真正影响一方的契机。与姚烨的联盟,将是他应对陈世美,乃至未来可能卷入的更大风浪的又一重要基石。
姚烨的到访与肯定,如同在干涸的土地上降下了一场甘霖。王中华提出的“筑堡寨、联庄会、挖沟渠”三策,不仅得到了这位实干知县的全力支持,更被他视为打破商水困局、施展抱负的契机。姚烨当场便与吕三骏、王中华敲定,以老门潭、王家岗、葫芦湾、何家渡口、龙胜渡口、吕家场这五处为核心区域,率先兴建第一座示范性堡寨,并亲自命名为“三义寨”,取“公义、正义、仁义及各方戮力同心,共襄义举”之意。
“此寨乃我商水‘联庄保境’之始,意义重大!”姚烨神情振奋,指着粗略的规划图,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寨墙务必坚固,内设市集、粮仓、武库、民舍,更要引老门潭活水入寨,确保水源无虞。吕员外负责钱粮调度,王中华你熟悉乡情,负责招募民夫、协调用地,本官则上报州府,争取些许拨款,并弹压可能出现的阻挠!”
定下修寨大计,姚烨心满意足,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匆匆离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脚步却轻快得像年轻人,他要立即回衙起草详文,并开始动员县内其他乡绅。这位被贬谪的真宗时期状元郎,仿佛在这一刻找回了当年在金殿上对策的激情。
然而,陈州的平静水面下,从未缺少暗流。
姚烨前脚刚走,第二天午后,府尊陈世美的仪仗便不期而至,来到了吕府。
陈世美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对吕三骏和王中华剿灭邱老虎、孙魁等匪患的“义举”大加赞赏,言语间充满了对地方安宁的关切。
“吕员外,王贤侄,你二人可是为陈州除去了一大害啊!”陈世美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官窑茶盏,笑容和煦如春,“本官定当上书朝廷,为二位请功。只是……”他话锋微转,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王中华,却如针刺般锐利,“听闻狄将军对贤侄亦是青眼有加?还望贤侄谨记,这陈州地界,终究是王法所在,与边将往来,还需把握好分寸才是。”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王法在我,军权在我,你夹在我和被贬的狄青之中,可要想清楚站哪边。
王中华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如常,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府尊大人教诲的是。草民与狄将军,不过是偶有生意往来,呈报剿匪事宜,断不敢逾越本分。倒是将军常言,陈州政通人和,皆是府尊大人治理有方,草民能得将军指点,亦是托了大人庇佑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