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虎帐交心(1 / 2)

王中华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剿匪的“功劳”,又将功劳归于狄青,更递上了实质性的“投名状”。

狄青接过账册,并未立刻翻看,只是随手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内格外清晰。他盯着王中华,仿佛要透过这副年轻皮囊,看穿其内在灵魂。

“安身立命……”狄青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讽的弧度,“好一个安身立命。你可知,你这‘安身立命’之举,在有些人眼中,便是结党营私,蓄养武力,图谋不轨?”

帐内气氛瞬间一凝。

秦铁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王中华却神色不变,坦然道:“将军明鉴。草民所为,皆在光天化日之下,胡辣汤供百姓饱腹,‘醉八仙’与吕员外合作,依法纳税。剿灭匪患,更是为保境安民。若此等利国利民之事,亦被诬为‘图谋不轨’,那草民无话可说,只能叹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最后八字,说得清晰而缓慢,目光平静地与狄青对视。

狄青眼中精光一闪,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站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舆图前,久久凝视。

那是大宋的疆域图。西北方向,用朱笔圈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地名——兴庆府。西夏的都城。

“你可知道,这西夏是怎么来的?”狄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问王中华,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中华心中一动,对西夏他虽然有所了解,但从狄青这个“当事者”口中了解却是另一种心情。

西夏是宋仁宗一朝最大的痛,也是狄青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宝元元年,”狄青没有回头,手指抚过舆图上那片被西夏占据的土地,“元昊称帝,建国号‘大夏’。陛下震怒,削其赐姓,悬赏捕杀。次年,元昊入侵延州,三川口一战,刘平、石元孙两员大将,一死一俘,宋军万余,几乎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平静,但王中华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惊涛骇浪。

“康定元年,元昊再犯。这一次,是我。”狄青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以延州指挥使之职,每战必为先锋,披发戴铜面具,冲锋陷阵,四年间历二十五战,中箭八处。好水川一战,任福全军覆没,我侥幸突围;定川寨一战,葛怀敏战死,我奉命驰援,血战三日,终退敌兵。”

他走到案前,猛地掀起衣袍下摆,露出大腿上碗口大的狰狞疤痕:“这是定川寨留下的,箭头穿过大腿,钉在马鞍上,我拔出来继续冲杀。那一战,我麾下八千儿郎,活下来的不足三千。”

秦铁蛋屏住了呼吸。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能想象那尸山血海的惨烈。

“可结果呢?”狄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懑与不甘,“打退了西夏,收复了失地,换来的却是一纸弹劾!‘拥兵自重’、‘骄横跋扈’、‘貌类伶人’!貌类伶人!就因为我脸上这刺字,就因为我是贼配军出身,就不配领兵打仗?!”

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脖颈上那行墨色的刺字——那是他年轻时因兄长犯罪,代兄受过,被刺配充军的印记。这行字,跟了他二十年,是他永远的耻辱,也是他一生都洗刷不掉的烙印。

“那些文官,平日里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可真上了战场,有几个见过真正的血?有几个敢直面西夏铁骑的冲锋?!”狄青的声音在帐中回荡,“韩琦、范仲淹,我敬他们是真君子,有胆略,有担当。可那些只会在朝堂上舞文弄墨、搬弄是非的腐儒,他们也配谈兵?!”

王中华沉默。

他知道狄青说的是事实。北宋一朝,重文轻武,武将地位极低。狄青面涅犹存,官至枢密使——武臣之极。然文彦博一语“朝廷疑尔”,欧阳修一疏“阴盛之兆”,便教这员名将出判陈州,忧惧而终。

北宋之重文轻武,不在口舌,而在骨髓。宋真宗曾说“状元及第,虽将兵数十万,恢复幽蓟,凯歌劳还,献捷太庙,其荣亦不及矣。”

再以文坛领袖欧阳修为例,他曾上书请罢狄青,理由竟是“其貌类伶人”——长得像个唱戏的,有损国体!这是何等荒谬,又何等残酷。

所以,狄青之悲剧,非个人恩怨,乃制度性歧视——文官集团本能地恐惧武将掌枢密,无论其战功如何。

最新小说: 大唐:重生白泽,开局赐瑞小兕子 大宋铸魂进行时 天幕:带兕子开饭馆,高阳馋哭了 三国,战三英的,是我? 全民领主我的传说天赋能打折 天幕:带长乐逃婚现代,万朝震惊 天幕:小兕子和长乐的咖啡厅日常 我,大明朱允熥,开局复活马皇后 雄风大太监 乱世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