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疯狗疯了(2 / 2)

他脸上没有疤,皮肉却紧绷得泛着死灰色,仿佛常年不见日光。一双眼睛总是赤红充血,瞪人时眼白暴突,瞳孔缩成两个针尖,看谁都像在看一具待宰的牲口。他从不笑,嘴角永远向下撇着,形成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如同铡刀留下的刻痕。邱老虎曾啐着唾沫评价他:“孙魁这厮,脑子里就没装别的东西,除了砍人,就是琢磨怎么砍人更利索。给他一把刀,他能从陈州城南砍到城北,眼都不带眨一下。”

可就是这条疯狗,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干净青衫,剃净胡茬,把杀过人的手反复搓洗,直到指甲缝里一丝血垢都看不见。他会拎着城南李记的桂花糕,穿过大半个陈州城,回邓城那条逼仄的陋巷看望他的瞎眼老娘。

巷口晒太阳的老人们都认得他,却从不敢与他搭话。因为那个低声唤“娘,儿子来看您了”的男人,与传言里杀人如麻的疯狗,实在判若两人。

孙母早已看不见,只知道儿子在外头做“大买卖”,时常担忧地摩挲着他的脸,颤巍巍问:“魁儿,你这手上……又添新伤啦?”

孙魁便跪在她膝前,把头埋得很低,瓮声瓮气地答:“娘,是干活时磕的,不碍事。您别总瞎想。”

他从不说自己杀过多少人。只记得每次离开时,都要在巷口立好久,把那双沾满血污的手藏进袖筒里,生怕被邻居闻见腥气,传进娘耳朵里。

这桩秘事,是杜子腾费了好大功夫才从铁匠巷一个老更夫嘴里掏出来的。那老更夫年轻时受过孙魁的酒肉恩惠,本不肯开口,杜子腾敬了他三碗酒后,老人长叹一声:“那条疯狗啊……就剩这一根软肋了。谁要敢动他老娘一根头发,他真能把陈州城翻过来。”

王中华听到这里,沉默良久,将茶碗轻轻放下。

“这条线,”他说,“咱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碰。”

他布下的局,比对付“赤链蛇”时更精巧,也更致命。但那个局里,没有瞎眼的老母亲。

疯狗手下那三十多号核心打手,全是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或是被他打服了的亡命徒。个个脸上刺着避祸的青记,身上纹着索命的恶鬼,酒碗一摔就拔刀,血溅三尺不皱眉。他们盘踞在城西北角的“铁匠巷”,那里早已听不见打铁声,只有终日不绝的骂娘、惨叫和刀锋磕碰的刺耳声响,浓重的铁锈味与永远散不去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连野狗都不敢轻易靠近。

邱老虎生死不明的消息传来,孙魁是第一个炸毛的。他提着那口饮血无数的鬼头刀,一脚踹翻了铁匠巷口祭拜的香炉,站在破戏台上,嗓子像被砂石磨过:“王中华?哪个裤裆没拴紧蹦出来的玩意儿!老子剁了他喂狗,拿他脑袋当球踢!”他唾沫横飞地发誓,要烧了王家铺子,要宰了王中华满门,要把秦铁蛋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敲鼓。这些话原封不动传回热腾腾的“王家胡辣汤”铺子时,秦铁蛋正抱着一海碗胡辣汤呼呼地喝,闻言抹了把嘴,咧嘴一笑:“是条汉子!俺喜欢他的莽劲!”

王中华却轻轻吹开茶碗里的浮沫,摇了摇头:“这不是莽,是疯。疯狗听不懂人话,唯一的道理,就是比它更凶、更狠的棍子。”

“醉八仙”的陈酿原浆,是足以让任何酒徒疯狂的宝贝。王中华让杜子腾扮作一个因赌钱输了祖产、急于寻门路翻本的破落户,在铁匠巷口的赌坊里,“无意”中向孙魁的一个小头目泄露了“天机”:三日后子时,将有一批价值五千两的绝世佳酿从葫芦湾秘密运出。

小头目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骰子还圆,连滚带爬回去报信。

孙魁听闻,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贪婪与暴戾混合的异光。他不在乎酒,他在乎的是那笔足以让他逍遥快活好一阵子的巨款,更在乎的是劫了这批货,能把他孙魁的凶名响彻陈州周边五百里。

“告诉弟兄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炭盆,火星溅满半间屋子,落在袖口烧出焦洞也浑然不觉。

“三日后,葫芦湾,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老子美酒秘方美女金钱全都要。谁他妈怂了,老子先拿他祭刀!”

最新小说: 大唐:重生白泽,开局赐瑞小兕子 大宋铸魂进行时 天幕:带兕子开饭馆,高阳馋哭了 三国,战三英的,是我? 全民领主我的传说天赋能打折 天幕:带长乐逃婚现代,万朝震惊 天幕:小兕子和长乐的咖啡厅日常 我,大明朱允熥,开局复活马皇后 雄风大太监 乱世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