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华轻声自语,关上了窗户,将无边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一并关在了门外。
赵家集赌坊和花街的霸主钱疤,生得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左脸颊上那条从眼角蜿蜒到下颌的刀疤,像条赤红色的蜈蚣趴在脸上,随着表情扭动,活物一般狰狞。他一双三角眼总泛着血丝,看人时带着毒舌吐信般的阴冷。然而这双凶眼里,最藏不住的,却是对女色的贪婪——越是凶恶的男人,越是容易被软玉温香蚀了筋骨。
他掌控的“百香楼”和“四方赌坊”,是邱老虎的钱袋子,也是他钱疤的淫乐窝。白日里,他在赌坊的后堂数银子,晚上便宿在百香楼的香阁里,搂着不同的姑娘,听她们娇滴滴地喊“钱爷”,享受权力与欲望的双重餍足。他常对手下说:“男人这辈子,图的不就是刀口舔血的刺激,和女人肚皮上的快活?”
可他不知道,他的快活日子,在王中华的棋盘上,早已标好了倒数。
对付这条“赤链蛇”,王中华用的不是刀斧,而是一剂慢性的毒药——人心。
“钱疤这种人,”王中华在密室中对杜子腾和秦铁蛋说,“靠暴力和美色驭下,看似铜墙铁壁,实则一盘散沙。他的根基,是恐惧和利益。只要让恐惧动摇,让利益转向,他的墙,自己就会塌。”
杜子腾是个机灵的青年,眼睛一转便明白了:“王公子的意思是,从里面蛀空他?”
“不错。”王中华将一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不过,蛀虫不能只一种。要有流言,要有利诱,更要有让他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威胁。三管齐下,他才会慌,才会乱,才会自己咬自己的尾巴。”
计划的执行,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而主刀人,正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秦铁蛋。
秦铁蛋的任务,是接触那些钱疤手下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换上粗布短打,板着那张能吓哭小孩的凶脸,夜夜蹲在赌坊后门的小酒馆里。他不喝酒,只喝水,目光像狼一样扫视着每一个出来的打手。
第一个被“钓”上的,是赌坊的巡场头目胡老三。此人四十多岁,家里有瘫病的老娘和三个半大的孩子,跟着钱疤纯粹是为了糊口。那晚他刚领了赏钱,就被秦铁蛋堵在了巷子口。
“俺是王中华的人。”秦铁蛋开门见山,声音像闷雷滚过。
胡老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了。他见过秦铁蛋在街头一拳打断人三根肋骨的狠辣,更清楚现在的陈州城,王中华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秦……秦爷,饶命!”
“谁要你命?”秦铁蛋皱眉,从怀里掏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扔在他脚下,“王公子说了,你老娘的药钱,孩子的饭钱,他包了。钱疤给得了你富贵,给不了你安稳。跟着王公子,有条活路。”
胡老三愣住了。他看着那两锭银子,又看看秦铁蛋那双毫无戏谑之意的眼睛,喉头哽咽,半晌才哽咽道:“秦爷……我……我这条贱命,以后就是王少爷的!”
秦铁蛋拍了拍他肩膀,那蒲扇般的手掌差点把胡老三拍趴下:“别整那些虚的。王公子要你做的,就是把赌坊里那些个被逼着卖命的兄弟,一个个介绍给俺。俺不逼他们,只问一句:想不想过安稳日子,想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就这么简单粗暴,秦铁蛋用王中华给的银子和“安稳”二字,硬生生在钱疤的墙根下挖出了一道裂缝。他不需要巧舌如簧,他的拳头、他的气势、他背后王中华的名声,就是最好的说服力。短短五天,钱疤手下十七个管事和头目,有十一个被秦铁蛋“请”去喝了茶。回来时,人人怀里都揣着安家费,眼神变了。
与此同时,杜子腾马孬张四毛段弓等带着“兄弟会”的年轻人们,像撒豆子一样把流言散进赌坊和妓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