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铁画在柳辛夷精心照料下逐步恢复健康。
王香君的学习随着沈括的到来又增添了新内容。
恶霸邱老虎失踪的消息,如同腊月里的惊雷,炸得陈州地界的黑白两道半晌回不过神。往日里受尽邱老虎欺压的船夫、挑夫、小贩们,在确认那恶霸真的生死不明、其党羽树倒猢狲散后,压抑已久的怨气与欢喜终于爆发出来,市井间议论纷纷,皆言天道好还。
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却远比表面的波涛更为凶险。邱老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虽失了首脑,但其麾下逍遥津、赵家集、邓城寨等处几名核心爪牙仍掌握着部分见不得光的生意和打手。这些人,如同被斩断头颅的毒蛇,身体仍在疯狂扭动,试图反噬。
“王少爷立了规矩,过路费减了三成,还划了地儿给咱们公平摆摊!”
“听说前儿个还有几个不服管的泼皮想闹事,直接被护庄队……啧啧,那叫一个惨!”
“好是好啊,可就怕……邱老虎那帮余孽不肯善罢甘休啊。”
市井间的议论,自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王中华耳中。他站在渡口新搭建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下方虽略显混乱却生机勃勃的人流,对身旁摩拳擦掌的秦铁蛋道:“铁蛋哥,听见了吗?人心如水,载舟亦能覆舟。邱老虎这艘破船沉了,但水下的淤泥还在冒泡。”
秦铁蛋拧着浓眉,瓮声道:“兄弟,你就直说,让俺干啥?俺这拳头早就痒痒了!那些杂碎,有一个算一个,俺都给他们捶进大溵水喂王八!”
王中华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光是捶烂,不过是第二个邱老虎。我们要的,是这渡口,乃至整个陈州水陆码头的长治久安。所以,既要雷霆手段,也需菩萨心肠——当然,是对自己人。不信试试!”
邱老虎手下有“三凶”:逍遥津负责收取保护费的“笑面狼”钊作思,赵家集掌管赌坊妓寨的“赤链蛇”钱疤,以及邓城寨专司打打杀杀的“疯狗”孙魁。此三人是邱老虎的左膀右臂,恶贯满盈。
王中华的策略很简单: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月黑风高,陈州城像一只匍匐在淮河畔的巨兽,暗中磨牙吮血。
邱老虎的失踪,在这头巨兽的腹腔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而作为“三凶”之首的钊作思,在得到消息的当晚,就将三处宅子的地契、五本真假账册、以及十几张写有官员秘辛的纸条,分放在六个不同的地方。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更懂得“窟中藏窟”的精髓。
他的狡诈,连邱老虎都曾叹服:“作思这颗脑袋,比狐狸多三个窟窿。”
第一个窟,是他在城北“怡红院”包下的头牌春杏。这女子看似与他如胶似漆,实则是他抛出的诱饵。宅子四周安插的眼线,比院里的护院还多。钊作思每晚子时都会派人送一封密信过去,信中内容五花八门,但落款处暗藏的印记,才是他是否平安的信号。若连续两晚印记有误,春杏便会立即遁走,而钊作思也将彻底消失。
第二个窟,是城南沙河边的一艘乌篷船。船家是他十年前救下的逃犯,对他忠心耿耿。船上备足了金银细软和伪造的文书,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顺流而下,一日夜便能逃出陈州地界。
第三个窟,也是他最隐秘的巢穴,在城东贫民区的一间破瓦房里。那是他发迹前的老宅,连邱老虎都不知道。宅子底下挖有暗道,直通三里外的废弃城隍庙。他早已吩咐心腹,将最重要的账册和名单,藏在了城隍爷泥塑的底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