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王中华继续道,语气斩钉截铁,“搜山的事,我来。吕毛毅是猎户出身,是最好的追踪手,‘暗箭’的人擅长山林潜行和猎杀。我带他们去,比你在林子里横冲直撞管用。你守好家,就是给铁画守住退路,就是给我最大的支援!相信我吧!”
秦铁蛋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王中华冷静而坚定的眼神,那股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恐慌和怒火,终于被强行压下去一些。他重重点头,声音嘶哑:“俺……俺听你的!中华,你一定要把铁画带回来!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俺……俺……”
“我会的。”王中华拍了拍他结实的臂膀,力道很重,“在我回来之前,庄子就交给你了。记住,你是秦铁蛋,是我兄弟,更是铁画的哥哥。守住家,等我消息。”
说完,王中华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已经集结完毕的吕毛毅和五名“暗箭”队员。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挺拔而决绝。
秦铁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股差点涌出来的热意逼了回去。他转身,冲着院子里闻讯赶来、有些慌乱的庄丁和兄弟会小伙子们,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好了!抄家伙!守庄子!眼睛都给老子放亮点!一只外来的苍蝇也别想飞进来!等中华把俺妹子救回来!”
他的吼声驱散了恐慌,庄子里立刻行动起来。秦铁蛋像一头被激怒后反而更加专注的守山虎,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王中华的命令,巡逻、布防、排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把对妹妹的全部担忧和恐惧,都化为了守卫家园的狂暴力量。
“段弓,哨楼加倍警戒,弩箭上弦,覆盖周边所有进山路径,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吕毛毅!”他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钢钉,“带上你最好的追踪手,点五名‘暗箭’,配齐弓弩、匕首、缚绳,带足五日干粮,一刻钟后,随我出发!”
命令一道道下达,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整个庄子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空气里弥漫着肃杀之气,连炉火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低了三分。
老鸦山下,秦铁画的外婆家提供了关键线索——她根本就没来过。吕毛毅蹲在庄外小路的泥地上,身躯低伏如一头蓄势的豹子。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被踩倒的草叶,草茎折断处汁液新鲜;又捡起一块挂在荆棘上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浅蓝色碎布,凑到鼻尖嗅了嗅。
“队长,是秦姑娘的衣料。”吕毛毅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冰冷的刀锋切开空气,“她进山了,方向……是黑风涧。至少有四到五个男人跟在后面,脚步杂乱,有重甲摩擦声,不是猎户,是惯于山林作战的刀手。”
王中华的眼神瞬间结冰,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追!”
“暗箭”小队如同幽灵般潜入山林。吕毛毅在前,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地面、树干、岩石。他时而停下,指出一个几乎消失的模糊脚印——“她在这里停留了半刻,喘息很重,有血迹滴落。”;时而从灌木枝杈上取下一根被勾断的头发——“她设置了障碍,这是故意留下的诱饵。”;时而从苔藓上捻起一丝干涸的血迹,放在舌尖轻尝——“不是人血,有腥膻味,她伤了一头猛兽,很可能是豹子。”
追踪的每一刻,对王中华都是凌迟。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铁画遭遇各种不测的画面:她被利爪开膛,被箭矢贯穿,被那些畜生凌辱……每一种想象都让他心如刀绞,喉咙里涌上甜腥。但他不能乱,他是这支小队的主心骨,他是秦铁画唯一的希望。他咬破舌尖,用剧痛维持理智,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第三天黄昏,血色的夕阳将山林染成炼狱。
吕毛毅在一处悬崖边停了下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捡起了一支染血的箭簇,箭头三棱开槽,是军中专用的破甲箭;以及……一只秦铁画的绣花鞋,鞋面被碎石划破,鞋底的泥还未干透。
王中华接过那只鞋,手指深深抠进鞋面的布料,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狂暴的杀意之海,海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把她逼下了山崖。”吕毛毅的声音低沉得像在宣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