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美想的远不止如此。
王中华那个卖汤的小子,近来与狄青暗中来往密切,据说在捣鼓什么“神兵利器”。若真让他成了事,陈州这盘棋,他陈世美还如何掌控?秦铁画不过是个饵,钓的是王中华甚至狄青这条大鱼。至于这女子本身……他想起在龙胜渡口初见时“虽山野村女,然颇有英气”,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就像在轻轻抚摸秦铁画那粒——美人痣。
若真是个有趣的,收入房中做个玩物,也未尝不可。王中华啊王中华,本官要让你知道,在这陈州地界,不主动投靠我,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饮下一杯旷世美酒——对,比“醉八仙”还美的酒。
……
东门之杨,其叶牂牂。
昏以为期,明星煌煌。
东门之杨,其叶肺肺。
昏以为期,明星晢晢。
秦铁画满心喜悦,踏着轻快的步伐下山。怀中矿石沉甸甸的,却让她觉得无比踏实。她甚至哼起了古老的山歌,声音沙哑却欢快。她想象着王中华见到矿石时惊喜的表情,想象着炉火映红他专注的脸,想象着铁锤敲击时迸溅的火星,像他们共同的未来,璀璨而灼热。
行至半山腰,林中的惊鸟突然成群飞起,黑压压一片,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驱赶。
她心头一紧,歌声戛然而止。斗杀金钱豹的经验让她脊梁骨窜上一股寒意——太安静了,连蝉鸣都消失了。
这不是野兽,野兽不会让所有飞鸟同时逃命。
这是人,是带着杀意的人。
毫不犹豫地,她转身钻进茂密的荆棘丛。尖刺瞬间划破肌肤,在手臂上拉出细长的血口。她咬紧牙关,像一条滑溜的鱼,在荆棘中穿梭。她甚至顾不上护住脸,任由那些细刺在她脸颊上留下红痕。
因为她听到了危险的啸叫——
“咻!”
一支弩箭钉在她方才经过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力道大得惊人。若不是她反应快半拍,此刻那箭已贯穿她的后心。
滔天的恨意让邱老虎失去了理智,根本不顾忌秦铁画的死活。
“追!别让这娘们跑了!”邱老虎粗嘎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秦铁画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当然知道这个泼皮无赖——邱老虎,陈州地界龙胜渡口最凶残的无赖,手下泼皮无数,欺行霸市无恶不作,手下不知有多少人命。如果没有吕三骏救援,恐怕中华哥造就成了老门潭底的一律冤魂。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溪流、灌木、倒下的枯木,都成了她的掩护。她甚至逆着溪流而行,让水流带走气味,又在必经之路设下简易的藤蔓绊索。
身后传来呼叫和怒骂,追兵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但很快,更密集的脚步声又压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