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射她腿!大人要活的,残废了也得给老子拖回去!”邱老虎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嗜血的兴奋。
箭矢破空之声如蝗虫过境。秦铁画在林间左冲右突,身体几乎拉成一张弓。一支弩箭擦过她的腰侧,撕开一道血口。她闷哼一声,脚步却不敢停。又一箭,她侧身闪避,左肩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支弩箭已深深没入锁骨下方,箭头卡在骨缝里。
鲜血迅速染红衣衫,温热的液体顺着腋下流淌,浸湿了怀中的油布包。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她拔出短剑,咬牙削断箭杆,箭头却不敢拔出。她继续向前奔逃,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像在骨头里搅动刀尖。
前方是一处断崖,云雾在崖下翻涌,如沸腾的奶白色汤锅,深不见底。
前面是绝路,后面时追兵,秦铁画无路可退,陷入独斗虎豹豺狼好要凶险的绝境——人的凶残,有时候是禽兽远远不如的。
她毫不犹豫跳下悬崖,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见王中华在铁匠铺的火炉前,高举着那块矿石,回头冲她笑。那笑容明亮如昔,足以照亮她坠入的永恒黑暗。
葫芦湾酒坊。
王中华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暗箭”队员,脸上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赵顺搀扶着老秦便如同疯牛般冲了过来,老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中华!铁画……铁画她不见了!十几天了!黄大牛他们说铁画进山找矿了,可、可村里猎户说看见一群拿枪带刀的人跟着进了山!”
“什么?!”王中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被一盆混着冰碴的沸水迎头浇下。
听完老秦语无伦次的叙述,王中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一股冰冷的恐惧与灼热的怒火交织着涌遍全身,在他的血管里疯狂碰撞、撕咬,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只剩下纯粹而原始的杀意。
秦铁蛋最初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说啥?俺妹子……不见了?进山了?还有拿刀的人跟着?!”他猛地转过身,黝黑的脸膛瞬间没了血色,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下一秒,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转身就要往外冲!什么长刀,什么铁棍,全忘了,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进山!找妹子!
“铁蛋!站住!”王中华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凝结了他的脚步。
秦铁蛋红着眼回头,看见王中华已经从酒坊那边快步走来,脸上没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眼神冷得吓人。
“中华!俺妹子她……”秦铁蛋的声音带了哭腔,这个能生撕虎豹的汉子,此刻慌乱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王中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铁蛋,听我说。你现在冲出去,满山乱找,除了把自己累垮,吓跑可能的线索,甚至可能落入对方圈套,一点用都没有!”
“那俺妹子咋办?!她要是……”秦铁蛋急得直跺脚,拳头捏得咯咯响。
“正因为她可能危险,我们才不能乱!”王中华按住他剧烈颤抖的肩膀,目光逼视着他,“铁蛋,你是她哥,是最想救她的人,也是她现在最需要依靠的力量。但你得用对力气!”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第一,庄子不能乱。铁画失踪,对方可能是冲着她,也可能是冲着我,甚至是冲着咱们庄子来的。你现在立刻带人,把庄子所有出入口、围墙、哨楼全部检查一遍,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那些生面孔、这两天在庄子附近晃悠过的,一个都别放过!保护好庄子里的老少!”
秦铁蛋喘着粗气,死死咬着牙,但王中华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狂暴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是啊,庄子要是乱了,妹妹就算找回来,家也没了。
铁画,我的好妹妹,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