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老鸦山深处。
秦铁画用短剑劈开纠缠的藤蔓,腐叶的腥气混着湿土味扑面而来。这里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腐叶层都深及脚踝,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
山势愈发陡峭,她不得不手脚并用攀爬。粗布衣衫被尖锐的岩石划破数道口子,露出底下结着血痂的肌肤。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岩石上被最后疯狂的秋老虎瞬间蒸发。
“必须找到……”她咬着牙,将渗血的指尖在衣襟上擦了擦,继续向上攀登。
傍晚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山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秦铁画慌忙寻找避雨处,却在一处陡坡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泥泞的山坡滚落。她拼命抓住沿途的灌木,掌心被划得血肉模糊,终于在跌入深涧前稳住身形。
浑浊的山水从山顶奔涌而下,原本清澈的溪流瞬间变成咆哮的激流。她不得不冒险涉水,冰冷刺骨的山泉让她浑身发抖。水流湍急,好几次都险些将她冲倒,她只能将短剑深深插入河床,一寸寸向前挪动。
夜幕降临时,她终于找到一处勉强可以容身的岩缝。浑身湿透的她蜷缩在角落里,取出油布包裹的干粮——饼子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但她还是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是她未来几天唯一的食粮。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那声音可以用“怒啸”“低吼”“咆哮”“闷雷”来形容,但都不够劲——
它是一记从胸腔里滚出的重鼓,像半空突然炸裂的闷雷,贴着地面横扫过来,震得草叶发麻,空气里都能听见血丝在颤;尾音却又短又硬,仿佛刀背猛地敲在铁砧上,火星四溅,余味却是血味的森凉——
一声出口,万籁噤声。
秦铁画猛地一抖,干粮簌簌坠落,她像被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呼吸就卡在喉间,头发根根树立。
——不是风声,不是雷鸣,仿佛死神的巨钳一下子钳住了她的心脏。
她脚跟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互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带,所过之处起一层冰凉的疙瘩;她想拔腿,却被地上的影子缠住——那影子摇摇欲坠,像秋风里的烛火,随时会“噗”地熄灭。
四周的虫鸟瞬间失声,天地只剩胸腔里一头小鹿在撞:
一下、两下……
第三下还未撞出,第二声更低、更重的怒啸已贴着地面爬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她的脚底。
秦铁画终于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惊叫,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金黄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死神的尾巴扫动草丛,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