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来吃苦受训?分明是掉进了福窝里!是王少爷给的活路和前程!
所以,当王中华宣布“末位淘汰”,当秦铁蛋的棍子抽在身上,当他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累得几乎吐血时,没人真的抱怨。他们心里都揣着一团火:家里多病的爹娘等着钱抓药,瘦弱的弟妹眼巴巴盼着哥哥带回的炊饼,邻村那个因为自家穷而迟迟不敢提亲的姑娘……
这一切,可都系在他们在护庄队的位置上哩。
他们拼了命地练,不仅是为了不被打发走,更是为了对得起碗里的肉,对得起怀里揣的饷钱,对得起王少爷给的这份“人样”。他们要用一身本事,守住这来之不易的饱暖,也守住自己和家人那份微薄却真切的希望。
这,才是“护庄队”初成时,那看似粗粝的躯体之下,真正沸腾的血液与沉默的誓言。
短短一月时间,一支六十人的护庄队已初具规模,虽然还远称不上精锐,但行列整齐,眼神锐利,行动之间已有了几分彪悍之气。段弓的射箭小组、吕毛毅的侦察小组也已初步建立。
这一日,王中华与秦铁蛋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场上挥汗如雨的队员们。秦铁蛋咧着嘴笑道:“兄弟,看着他们,俺这心里就踏实!以后看谁还敢来咱的酒坊、粮仓撒野!”
王中华点了点头,目光却望向更远处起伏的山峦,沉声道:“铁蛋哥,这只是一个开始。护庄队不仅要能护庄,将来或许要面对的更凶险的局面。纪律和忠诚,比个人的勇武更重要。你要带好他们,这六十人,将来可能就是我们的根基。”
秦铁蛋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俺明白!你放心,有俺在,这支队伍就乱不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将少年们的身影拉得长长。汗水与尘土交织,雏鹰的翅膀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光下,悄然变得硬朗。王中华知道,拥有了初步的财力、独特的产品和这支开始成长的武装力量,他才真正在这大宋王朝,拥有了第一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基。
然而,他更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醉八仙”巨大的利润,足以让许多人眼红,更足以让恶徒冒险。更大的风浪,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深秋的最后一场冷雨,从午后便开始淅淅沥沥地落,到了子夜时分,竟演变成铺天盖地的滂沱。雨水不是滴落,而是像天河决了口子般倾泻而下,砸在葫芦湾的瓦片、石板和河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种颜色——墨一般的黑。浓重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星月之光,连平日里河对岸村落零星的灯火也悉数熄灭。风裹挟着冰凉的雨丝,在大溵水河谷间呼啸穿梭,吹得葫芦湾的杨柳树林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河水在黑暗中汹涌奔腾,浑浊的浪头不断拍打着堤岸,那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暗中啜泣。
新建的“八仙醉”酒坊,如同黑色汪洋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三面环水的险要地形,在这个风雨肆虐的夜晚,反而成了被隔绝的绝地。坊内蒸酒的灯火在厚重的雨幕中变得朦胧而扭曲,远远望去,不像人间烟火,倒像荒野坟冢间飘忽的鬼火。
“真他娘的邪门……”护庄队第三小队队长杜子腾紧了紧早已湿透的蓑衣,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不停流进他的脖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今年刚满十八,凭借机灵和认真被破格提拔为队长,但此刻,一种莫名的不安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他用力眨了眨被雨水模糊的双眼,试图看穿围墙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只觉得那黑暗如有生命般,正无声地向着酒坊迫近。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压低声音,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微弱而嘶哑,“这鬼天气,水里、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太他娘的不对劲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