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八仙”之名,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数日之内,风靡整个陈州城。再伴随府尊陈世美抢购十坛“醉八仙”要让皇上和襄阳王品尝的消息,随着南来北往的客商的传播,迅速向周边州县乃至京城辐射而去。其势之猛,远超吕三骏最初预料。
富商豪客们则更看重“醉八仙”的稀缺与彰显身份的意义,纷纷向吕府递上帖子,希望能提前预订,或是寻求长期供应。价格在黑市上已被炒高数倍,甚至百两银子仍是一坛难求。
吕府书房内,吕三骏看着王中华呈上的账目和雪片般的订单,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中华,你的‘饥饿营销’真是点石成金了!这‘醉八仙’,何止是风靡陈州,眼看就要名动天下了!”
王中华却并未被眼前的成功冲昏头脑,他冷静地提醒道:“员外,盛名之下,暗流亦涌。陈府尊看似赞赏,狄将军另有深意,还有那诸多觊觎酿酒秘方的势力……我们需得早做打算。扩大生产需谨慎,保密更是重中之重。另外,陈州市场已初步打开,下一步,或可考虑进军汴京。不信……”
吕三骏闻言打断他:“不信你我还信谁?你所言极是。树大招风啊!一切依你谋划行事。这酿酒作坊的一应事宜,还有与各方打交道,便多劳你费心了。”
“那自然是小子分内之事。”
王中华退出书房,望着吕府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添几分凝重。“醉八仙”的成功,将他和他身边的人,更清晰地推到了风口浪尖。陈世美、狄青、潜在的竞争对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布局。
而他准备的新菜品“炒菜”以及将要随新菜品大红大紫的“弦歌楼”酒楼,也是时候在陈州城,寻一处合适的落脚之地了。
不能不说,王中华对大宋的把握相当精准:大宋承平已久,尤其陈州乃是东京汴梁辐射的京畿之地,商业之繁华,冠绝天下。官府虽抑“重利”,民间逐利之心却如春草蔓生,难以遏止。取消了宵禁的州府大城,华灯彻夜不息,勾栏瓦舍喧嚣达旦。酒肆茶坊,鳞次栉比,不仅卖酒浆饮子,更是交际、议事、信息流转的活水码头。南北货物,借着日益发达的水陆漕运,于各大小码头集散,商贾云集,驼队舟车络绎于途。金银绢帛、交子盐引,在账房与柜坊间飞快流转,滋养着一个庞大而活跃的消费市场。对新鲜物事、对奢华享受、对能标榜身份地位的“奇货”,这时代的购买力与追逐热情,远超常人想象。
正是在这样一片丰沃而躁动的商业土壤上,“酒”,这一贯穿礼仪、社交、享乐与文化的特殊商品,其市场早已是红海一片,却也暗藏对颠覆性“新品”的极致渴求。寻常酒坊靠地段、口碑与人情维持,而真正的豪商巨贾,无不豢养匠人,秘研方术,试图酿出那独一无二、能引领风潮、乃至贡入禁中的玉液琼浆。每一场盛大的宴饮,每一次文人雅集,甚至青楼楚馆中的一曲新词,都可能成为一款美酒名声鹊起的风口。
吕三骏深谙此道,他名下的酒铺网络与漕运关节,便是他敢于押注王中华“古方秘酿”的底气。而王中华更清楚,在这商业已初具现代雏形的时代,一款产品要想“畅销天下”,绝不仅仅是酒好就行。它需要一个传奇的故事,一个轰动性的亮相,一个能迅速穿透士农工商各个阶层、成为谈资与身份象征的“引爆点”。
望湖楼诗会,便是王中华精心选定的,那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要借这满楼汇聚的陈州乃至路过显贵、文士、富商之口,将“醉八仙”与那惊才绝艳的《饮中八仙歌》牢牢绑定,让这酒从一开始,便带着诗酒风流的雅名与令人遐想的神秘色彩,如同它清冽如泉却又烈如火焰的特质一样,迅速席卷这嗅觉敏锐的繁华市场。
铺垫已成,东风已至。
于是,当王中华在满楼喧嚣中拍栏而起,以清越之声吟诵出那跨越时空的诗篇时,他推销的不仅仅是一首诗,更是那即将倾注于琉璃盏中、注定要搅动大宋酒业风云的“醉八仙”玉露。诗情与酒意,风雅与商机,在这一刻,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
当晚回到王家岗,王中华向姚氏和王抓财说明“八仙醉”在陈州火爆的情形,夫妻二人自然喜悦不尽。王抓财叫来赵顺夫妇,将由赵顺激发的制冰生意的构想和盘托出。
赵顺的妻子周氏原是陈州附近村里的巧手妇人,因一手好女红和理家本事被赵顺相中,两人成婚后一同在原来的主家做事。周氏虽不识字,却心思缜密,尤其对市井买卖、妇孺喜好有独到见解,平日里赵顺管外,她管内,夫妇俩把主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如今被王中华买回家来,脱离贱籍,夫妻二人感恩戴德。
听完王中华的设想,周氏眼睛一亮:“少爷这主意妙极!往年夏天,城里卖‘凉水’(宋代冷饮统称)的摊子最是热闹,可那多是井水镇过的,哪比得上真冰?若是咱们能做出带果子味的冰食,莫说孩童,便是大人也定要尝个新鲜!”
赵顺则更关注实际运作:“少爷,硝石制冰的法子必须严密封锁。我建议在陈州城外隆盛沟附近另寻一处僻静庄子,专作制冰工坊。一来靠近水源,二来远离城中心,便于保密。”
“赵叔所言甚是。”王中华赞许道,“这制冰生意,我有三点考虑:其一,高端路线——供应各大酒楼、青楼、富户,以琉璃盏盛放,配以精致果品,定价高昂;其二,平民路线——制作简易‘冰棍’,用竹签插着,在街市叫卖,薄利多销;其三,储冰服务——为需要保鲜食材的酒楼食肆提供冰块储存服务。”
周氏补充道:“少爷,冰食生意只在夏季红火,冬季恐要闲置。不如……咱们在工坊里再建几处‘暖房’和‘浴池’?冬日里用炭火将水烧热,做成澡堂,既可自用,也可对外开放。陈州城虽有不少浴堂,但多在城内,咱们在城外的庄子若建得宽敞些,引温泉水最好,没有的话烧热水也行,定能吸引附近村民和往来客商。”
王中华击掌赞叹:“周婶这主意好!夏日卖冰,冬日开浴池,一年四季都不闲置。而且——”他眼中闪过一道光,“浴池生意更能带动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