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火爆陈州(2 / 2)

大堂中央,原有的桌椅被尽数移开,地面铺上了从南边运来的细篾竹席。竹席中央,便是那座紫檀木长案,但案上除了十只贴着“醉八仙”标签的细颈陶坛,更添了几样令人费解的陈设:

左侧立着一座小巧的铜制“滴漏”,清澈的水滴以固定节奏落入下方玉碗,发出“咚、咚”清响,仿佛在丈量时间,又似为这场品鉴倒数计时。

右侧则设一素白瓷盘,盘中唯盛三样东西:一枚刚从深井取出、犹带寒气的卵石;一小撮金黄色的饱满麦粒;一段纹理分明、散发着淡香的檀木。这三物,正是酿造“醉八仙”所用粮食(麦)、器具(木甑)与冷凝(石凉)的象征,暗示着酒之本源。

最奇特的是长案后方,悬着一幅垂至地面的素绢。绢上空无一字,只在角落以淡墨勾勒出一弯新月、几缕流云。据侍者透露,此乃“留白”,待品鉴至酣处,自有贵客泼墨题咏,为今日盛会留下不朽墨宝——这自然是王中华设计的“互动环节”与“口碑发酵”关键。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再是寻常香饼气味,而是王中华特调的“醒神香”:以薄荷、艾草、微量陈皮慢煨而成,清冽提神,既能稍稍中和即将到来的浓烈酒气,又不至于喧宾夺主。暗处,还有乐师以极轻的指法调试着古琴,弦音低回,如泉流深涧,营造出“未见其酒,先闻其韵”的雅致氛围。

辰时正,吕三骏与望湖楼东家立于屏风之侧,迎接宾客。

沈周与秦铁蛋四处逡巡,收集人们对这场“品鉴会”的评价。

沈周并未如旁人般只盯着酒坛。他目光敏锐地扫过宾客,尤其是几位衣着光鲜的富商。他们低声交谈时,目光却不时瞟向门口侍童手中的琉璃冰盏,眼中闪过惊异与热切。

“暑热未退,此物竟能存冰不化……”

“若酒楼、府邸夏日皆有此冰……”

沈周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记下这几人的身份与交谈内容。在向王中华汇报宾客反应时,他特意提道:“少爷,今日‘醉八仙’固然瞩目,然伏天之冰,似更引客商垂涎。此或为另一条财路。”

王中华的目光掠过那盏琉璃冰盏,耳边是沈周的低语,心中却已掀起了远比眼前品鉴会更广阔的波澜。

“制冰……哎,都怪自己穿越文看多了,还以为这个时代富人都有冰窖哩!其实这个时代储藏冰块要花费巨大人力,除了皇宫,哪有那么多冰窖可言!”

于是乎,“制冰”这个在眼下只为营造氛围的“小把戏”,其背后蕴藏的商机,瞬间在他脑海中延展开来:

炎夏时节,酒楼食肆若能供应冰镇酸梅汤、冰镇瓜果,将是何等吸引客流?富户豪门储存食物、消暑纳凉的需求何等巨大?甚至……将糖水、果泥冻成“冰棍”(或可称“冰酪”、“雪团”),于街市叫卖,那将是横扫市井、利润惊人的快销品!

这已不是一条财路,而是一个足以颠覆夏季消费习惯、创造全新行业的巨大风口。硝石制冰成本可控,技术门槛对他而言几乎为零,但在这时代,却是点石成金的仙术!

他面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对沈周微微颔首,眼神交汇间已传递了高度赞赏与后续深谈的意味。

嘿嘿,这“醉八仙”要征服大人的宴席,而这“寒冰生意”,或将征服整个大宋的炎炎夏日。

王中华悄立于二楼回廊阴影中,目光如冷静的棋手,俯瞰着整个由他精心布置的“棋盘”。

他来自那个信息爆炸、营销为王的时代,深谙“仪式感”、“故事性”与“稀缺性”才是撬动高端市场的利器。这望湖楼,今日已不只是酒楼,更是他呈现“醉八仙”、定义其超凡价值的舞台。

当侍女素手轻拍开第一坛“醉八仙”的泥封时,那股积压月余、经由环境气氛层层铺垫的期待,终于与那挣脱束缚、凛冽霸道的酒香糅合在一起——

轰然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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