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酒香气如无形之手,瞬间抓住了每一位在场者的心神。它不是飘来,而是“炸开”,带着穿透性的力量,钻过衣襟,渗入肺腑,与那清凉的环境、雅致的陈设、低回的琴音形成诡异而迷人的张力。许多人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从未领略过的气息刻入记忆深处。
王中华在楼上,静静地看着下方人群脸上浮现的惊愕、沉醉与狂热,嘴角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哩。
不信,咱试试看。
“嘶——!”
“此乃何香?竟如此沁人心脾,老夫活了五十多年从未闻过如此奇香!”
“哈哈,闻之便觉精神一振,连老天都分外明净哩!”
……
惊叹声四起。
早有按捺不住的豪客上前,接过侍女斟满的一小杯清澈酒液。观其色,澄澈如水;闻其香,烈而不冲;酒液滑过喉咙,像一条刚出炉的蜜线,外表还燃着暗火,内里却流着甜腻的琼浆,烫得人眼角发潮,又舍不得吐出一滴:滚烫在胸腹处喷薄而来,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与酣畅淋漓!慢慢的,温热开始滋润着丹田和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如浸泡温泉,令人沉醉。
“好!好酒!劲道硬是十足!”
“中中!痛快!这才是咱大宋男儿该饮之酒!”
“才二两银子?值!太值了!”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十坛酒,几乎在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未能买到的,无不扼腕叹息,纷纷询问下次何时再有。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府尊陈大人到——”
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通道。只见陈世美依旧是一身青色官袍,面带温煦笑容,缓步而入。他显然也闻到了那独特的酒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本官听闻望湖楼有佳酿出世,特来一观,与民同乐。”陈世美声音清朗,目光扫过那空了的酒坛,最后落在吕三骏和王中华身上。
吕三骏连忙上前见礼,并奉上早已准备好的一小杯“醉八仙”。
陈世美优雅接过,并未立刻饮用,而是先细观其色,再轻嗅其香,眼中讶异之色更浓。他小口品尝,细细回味,那烈酒带来的冲击让他俊雅的面容微微泛红,半晌,他才缓缓颔首,朗声道:
“琉璃盏中玉露凝,穿喉化作火云腾。
醉倒八仙非妄语,人间能得真清明!”
诗成,满堂皆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
“府尊大人好诗!”
“不愧是当年状元郎,将此酒之妙处道尽矣!”
陈世美含笑接受赞誉,对吕三骏道:“吕员外,此酒确是仙品,当得起‘醉八仙’之名。望你好生经营,莫要辜负了这上天所赐。”言语间,俨然已将“醉八仙”视为陈州一宝。
几乎在陈世美诗声落下的同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角落响起:“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啊,此酒性烈如火,饮之可驱寒壮胆,若供于边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狄青不知何时也已到来,独自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未曾动过的“醉八仙”。他深邃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酒上,而是仿佛穿透了楼壁,望向了那遥远苦寒的西北边关。他话语未尽,但那未尽之意,却让一些有心人心中凛然。这位被贬黜的将军,看到的不是风雅,而是潜藏在酒液中的战略价值与鼓舞士气的力量。
陈世美闻声,目光与狄青短暂交汇,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随即笑道:“狄将军心系边关,实乃武将楷模。只是此酒酿造不易,价值不菲,恐难供应军需。”轻描淡写间,便将狄青的话头按下。
狄青不再多言,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古铜色的脸上毫无波澜,唯有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与坚持。
府尊题诗,将军点评!这两位的到来,无疑将“醉八仙”的声望推向了顶峰。
望湖楼生意爆火,王中华与吕三骏一起应酬各路客商。陈州富商纷纷赶赴望湖楼,要与吕三骏签约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