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压了快十秒。
楚江站起来。
动作不大,但椅子的金属脚蹭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在死寂的体育场里格外清晰。
两千多双眼睛钉在他身上。
方成岳的目光从沈清衣身上移过来,阴冷的,带着被当众扫了面子后特有的那种克制怒气。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楚江没看他。
也没看沈清衣。
他拍了拍裤管上沾的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沿着看台最边缘的通道往出口走。
脚步不快,不慢,间距均匀,和进来时一模一样。
走过方成岳面前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方成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楚江已经走过去了。
从头到尾,他的视线没有在方成岳身上停留过哪怕零点一秒。
体育场的铁门被推开,又合上。
沈清衣坐在原位,手指搭在剑柄上,目光跟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风把测试台旁那尊被劈成两半的假人切口处最后一片冰晶吹落,碎在地上,化成水渍。
……
四十分钟后。
江城东郊,灰域。
这片区域在城防规划图上标注为“D级警戒缓冲带”,昨夜裂缝冲击波扫过之后,原本就稀薄的结界彻底碎了,军方的巡逻力量全部收缩到主防线内侧,留下一大片无人管的真空地带。
楚江从城防第三道排水渠的检修口钻出来。
《城防工程学》期末卷最后一道大题的标准答案里,这条排水渠被标注为“低优先级维护设施”。
翻译成人话就是——没人管。
灰域的空气和外面不一样。
浓稠,黏腻,吸进肺里像在喝没过滤的泥浆。
死气浓度比昨晚荒野高了至少三倍,灰色的雾贴着地面滚动,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楚江刚走出不到百米,脚下的泥土开始松动。
嗤——嗤——嗤——
尖锐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地底传来,密集到连成了一片。
地面炸开。
一头头灰白色的虫体从泥土里钻出来,体长两米,浑身覆着角质硬壳,头部是一张铺满环形利齿的圆口。
地底沙虫,黑铁到青铜品阶不等,正常情况下胆小怕光,不会主动攻击。
但这些不正常。
它们的眼瞳,准确说是感光器官,闪烁着扭曲的暗红色,和骸骨荒原那头拼凑巨龙身上的死气颜色如出一辙。
楚江的眉头皱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黏稠感不是普通死气。
是祭坛死气。
“出来。”
鬼门开。
两千阴兵倾巢而出,从两翼包抄。
龙骨卫踏出影子的瞬间,龙骨重枪横扫,枪身带起的暗金色弧光将最近三头沙虫的硬壳连同灵魂一起撕碎。
龙威咆哮释放。
地面上百余头沙虫集体僵直,环形利齿停止转动,身躯痉挛着趴伏在泥土里。
勾魂长戈落下。灵魂光球成串升空。
但楚江没有放松。
因为地底的摩擦声没有减弱,反而更密了。
第二波从脚下炸出来的时候,数量翻了一倍。
第三波再翻,虫体的品阶也在攀升,青铜精英级的个头能到三米,角质硬壳上裹着一层暗红色的死气薄膜。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催化它们。
楚江冷哼一声。
精神力全开,两千阴兵的战阵在三秒内从锥形切换成绞杀旋阵。
阴兵分成四组,交替碾压,前组杀完退后补位,后组顶上继续收割,间隙精确到半秒以内。
熊魄守住阵心,岩石铁壁撑开,挡住所有从侧翼钻出的漏网之虫。
龙骨卫在外围游猎,专挑青铜精英,重枪每一击都伴随防御粉碎,阴兵跟在后面补刀收魂。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起飞。
白色灵魂点从两千六跳到三千五,用了不到十分钟。
四千二。
四千八。
五千。
数字定格的瞬间,楚江右手猛地握拳。
“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