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方向的暗红色光芒在天亮前一个小时彻底消散。
灰白色的晨光从阴云缝隙里漏下来，带着一股混合了焦糊味和泥土潮气的早风，把江城地下避难所里憋了一夜的浑浊气息搅了一遍。
广播响了三次。
“城东深渊裂缝能量指数已降至安全阈值，全城解除二级战备状态，各单位有序恢复正常秩序。”
......
江城一中露天体育场，八点整。
人比昨晚地下操场还多。
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说青州学院的选拔特使今天在这里开考核，连隔壁江城二中的几个觉醒者都摸了过来，蹭在看台外围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方成岳站在体育场中央的测试阵法前。
银色剑士袍换了一件，这件的剑鞘上多镶了一颗蓝色灵石，胸口的青州学院校徽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他把手里那叠选拔文件拍在临时搭起来的白色折叠桌上，环视了一圈。
两千多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方成岳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调高了一个档，借着测试阵法旁边那两块扩音灵石，把每个字都送进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
“本次考核分两个环节。”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灵力爆发测试，检测觉醒者战斗灵力的峰值上限。第二，模拟对战，针对三尊不同品阶的防御假人，限时五分钟，综合评估实战能力。”
他停了一拍。
“青州学院只收录拥有极致战斗潜能的觉醒者。”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地，字字清晰，“辅助类职业，支援类职业，生活类职业——不在本次考核的接受范围之内。”
看台上有几道目光几乎同时朝一个方向偏了过去。
楚江坐在体育场看台的最边缘，背对着大半个看台，书包夹在两腿之间，肩膀靠着铁栏杆。
头微微低着，眼皮垂下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是从后勤通道的铁门进来的，踩着开考前三分钟悄悄找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连椅子都没发出声响。
昨晚一夜收割，加上连续三天的高强度运转，精神力刚刚恢复到警戒线以上。
方成岳的声音从扩音灵石里灌进来。
楚江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灵魂点昨晚一共收了两千六百多白点，三阶鬼门关还差两千出头。
他把这个数字默默算了一遍，然后把注意力放回来，把眼皮睁开了一条缝。
体育场中央，考核已经开始。
......
周子豪上场的时候，场内给了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
他换了一身新铠甲，肩甲上的火龙纹路刚刚抛过光，亮得有点刺眼。
但脚步比平时轻，靠近测试阵法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半步，避开了和楚江角落之间的直线视野。
灵力爆发测试的数值跳到了A阶中段。
模拟对战里，他砸碎了两尊假人，第三尊青铜品阶的被他逼得碎了半截，但在计时器响起前没能完全打穿。
方成岳翻了翻记录板，给了四个字：“备选名额，过。”
周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拍，但很快扶稳了，走回看台时肩膀端得很直。
他在路过某个方向的时候，刻意降低声音，跟跟班咬了句耳朵，两人发出一阵压低的哄笑。
楚江没看他。
叶灵珊是压轴。
她走进测试阵法的那一刻，整个体育场安静了半秒，然后嗡地响起来，像是有人同时推开了一扇巨大的水闸。
白色法袍，光明法杖，头发绑成了简单的高马尾，鬓角没有一根乱发。
脚还没落地，灵力波动就先扩了出来，暖白色的光系气息笼在她周围三米之内，把晨光压得黯淡了几分。
灵力爆发测试。
叶灵珊把法杖往测试仪前一立，没有起手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仪器上的读数从零点几秒之内蹿到顶格，顶格之后继续往上顶，金色的指示条爆出了表盘，仪器发出一声过载的蜂鸣。
全场又是一阵死寂，然后炸了。
“顶表了！”
“这还是S阶的正常发挥吗？！”
方成岳从记录板后面抬起头，嘴角往上扬了一个弧度。
这个弧度和昨晚在地下操场翻档案时一模一样。
“模拟对战。”
叶灵珊悬在半空。
法杖一横，三道刺目的光刃交叉斩出去。
黑铁、青铜、白银三尊防御假人在这一刻被同时笼罩。
光过处，假人的防御层一层一层剥落，白银品阶的假人在第四道光刃落下时从正中间断裂，金属残渣在阳光里折出刺眼的碎光。
白袍纤尘不染。
用时三十七秒。
看台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站起来了。
方成岳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拍，大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