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没有回复。
他翻到了另一条消息。
赵阳的。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二分。他在巡逻前发的。
“又碰到B级的了。这周第六次。昨晚城南那边出了一只A级的，不是我们这组碰到的，是隔壁区的。协会调了三个B级去支援，打了半小时才摁住。一个人肋骨断了。”
隔了一行。
“小孙在仓库，挺好的。他说不用担心他。但他现在每天下班后会在仓库里多坐半小时才走。我觉得他还是不太对。”
又隔了一行。
“你在忙什么？很久没见你了。”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
六点四十二分。赵阳在出门巡逻之前，花了几分钟给他发了这些。不是在抱怨，不是在求助，就是在说他的日常。
溢出频率还在增加。B级变成了常态。A级开始出现。一个人肋骨断了。小孙在仓库里多坐半小时。
这是赵阳的世界。
林北的世界是五千只亡灵、灵魂共振、前线排行榜、异界入侵的真相。
两个世界在这个屏幕上交汇了一秒。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删了。
最后发了两个字。
“在忙。”
想了想，加了一句。
“小孙的事，你有空多陪陪他。”
发出去了。
赵阳秒回，他应该刚下巡逻。
“行。那你也注意身体。别光忙不吃饭。”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关了手机。
晚上八点。指挥室。
林北去交每日的裂隙扫描数据。
裂隙宽度2.15米，比昨天多了0.02。能量波动稳定，脉冲频率每小时七到九次。没有异常。
周铮接过数据，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排行榜的事。”他说，“我跟总部沟通了。新字段最快下周加入。你的数据会重新评估。”
“嗯。”
“但你的排名不会一下子冲上去。新字段加了之后，其他站点的人也会被重新评估，有些人的排名也会涨。你可能从37到二十出头，不会一步到前十。”
“我知道。”
周铮看了他一眼。
“你不在乎排名。”
“不太在乎。”
“你应该在乎。”
林北看着他。
周铮靠在椅背上。
“排名不只是数字。它决定任务分配、资源倾斜、情报权限。你排37，总部不会派你做任何关键任务。你会被当成一个中等水平的S级召唤师，在07站守门。但如果你排前十，性质就不一样了。你需要的不是排名本身，是排名带来的自由度。”
林北听完了。
周铮说得对。排名是工具。他不在乎数字，但他在乎数字背后的东西，能去哪里，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
“会有机会的。”他说。
周铮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不是裂隙数据，是别的。
“这个刚到的。”
他把文件递给林北。
总部加密通讯。红色标头。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
内容不长，核心信息只有几行。
【紧急通报：R-17裂隙异常】
【编号R-17裂隙出现异常扩张。监测数据显示，裂隙正在分裂。一条裂隙正在变成两条。如果不阻止，该区域的异界生物入侵量将翻倍。】
【R-17裂隙所在站点（11站）无力独自应对。】
【总部决定：从各站点抽调精英组成联合行动队，前往R-17裂隙执行压制和封锁任务。抽调标准：排行榜前30。】
【各站点于48小时内上报参战人员名单。】
林北看完了，抬头。
周铮看着他。
“排行榜前30。”周铮说，“你排37。按标准，你不在抽调范围内。”
林北没有说话。
“但标准是‘前30’，不是‘只能前30’。”周铮说，“各站点可以自行推荐额外人选。我可以把你报上去。”
他靠在椅背上。
“问题是，你刚来不到一个月。其他站点不认识你，他们只会看排名。一个37名的人出现在联合行动队里，会有人不服。”
“不服就不服。”
周铮看着他。
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微动。
“07站名额两人。”他说，“你和沈瑶。”
他拿起笔，在文件的回复栏里写了两个名字。
写完之后，他把文件推到一边。
“矿城那个03站侦察队的队长，陈铮洋，他也在抽调名单里。他是03站的A级。”
“我知道。”
“他在03站把矿城的事说了。”
“我知道。”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但别人怎么看你，会影响联合行动中的配合和信任。”周铮说，“去了之后，用实力说话就行。但在那之前，不要主动去证明什么。等机会来。”
林北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深渊之王在他脑海里说话了。
“这条裂隙。”
“怎么了？”
“R-17。”它的声音比平时沉，“我能感觉到它。即使隔着这么远。”
“你能感知到R-17？那不是在几百公里外吗？”
“不是直接感知，是通过07站的裂隙。所有裂隙都连着。它们共享一个根系。虽然表面上看是独立的，但深处有联系。07站的裂隙在过去三天里出现了轻微的共振。共振的源头不在这里，在南边，在R-17的方向。”
它停了一下。
“这条裂隙不是自然分裂的。”
“什么意思？”
“自然分裂是裂隙自身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扩张行为。但R-17的分裂不是从内部开始的，而是从外部。有什么东西在裂隙的另一边推。推的力度很大，像是有人在那边硬生生地把一个口子撕成两个。”
林北站在指挥室门口。走廊里的白色灯光照在他脸上。
“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扩大入口。”
“对。”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文件上的“排行榜前30”四个字。
然后把文件折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回宿舍的路上，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赵阳的消息还停在那条“别光忙不吃饭”上面。
地上是B级剑士在城市边缘巡逻，岩甲兽的甲壳越来越厚。地下是前线排行榜和联合行动，裂隙在分裂，有什么东西在另一边推。
同一场战争的两面。
他关掉手机，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