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三楼。秦烈的办公室。
门关上了。百叶窗也关上了。
秦烈坐在桌后面，林北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两杯茶，都没动。
“说说情况。”
林北说了。但不是全部。
深渊之王的当前状态，SS级，力量被九道封印锁住，需要逐步解锁。它有意识，能对话。它的记忆不完整，大部分是碎片。
共鸣空间里看到的画面：紫色的天空、裂开的天幕、黑色的东西、巨兽取出心脏、倒下。
“我没有看懂。”林北说，“碎片太碎了。它自己也记不清。”
他没有说死灵之心传递过来的那种感受。那种很深的、说不清楚的重量。那个不是用语言能汇报的东西。
秦烈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它说了什么？关于现在的世界。”
“它说能感觉到一种气息。很远。让它不安。但它说不清是什么，感知范围太小了，只有一公里。需要解锁封印才能扩大。”
“第一道封印怎么解锁？”
“系统显示的条件不完整。只显示了‘击杀一只■■■■生物’，后面的字是乱码。信息不足。”
秦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它自己知道条件吗？”
“我问了。它说记忆太碎，想不起来。但它觉得跟某种特定的生物有关。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秦烈没有追问。他是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的人。
“行。封印的事不急。先让它适应。”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几条细细的光线，照在他的侧脸上。
“你觉得全球有多少个SS级？”
林北看着他。
“公开的是11个。”
“公开的。”秦烈重复了这两个字。他没有转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维克多一个SS级，可以被派来当‘观察员’？如果全球只有11个SS级，每一个都是战略级资源，谁舍得派一个出来跑这种差事？”
林北没有说话。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秦烈说，“你有没有注意过，协会的S级觉醒者名单每隔几个月就会变动一次？有些人会从名单上消失。不是死了，档案状态写的是‘调任’。调去哪了，不写。”
“你想告诉我什么？”
秦烈转过身，看着他。
“我想告诉你，你现在看到的世界是表层。公开的信息、公开的等级、公开的排名，都是表层。表层
“什么东西？”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也去不了。”秦烈的语气很平。“等你到了那个层面，自然会看到。现在你要做的是，提升深渊之王的力量，提升你自己。越快越好。”
他看着林北的眼睛。
“你觉醒两周。你的等级很高，但你的经验几乎为零。那些从名单上消失的人，他们每一个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做着你想象不到的事。你跟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等级的差距，是你还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林北看着他。
“会见到的。”
秦烈点了一下头。
“会的。但不是现在。”
他走回桌边，换了话题。
“维克多明天走。走之前他想跟你谈一次。”
“谈什么？”
“他没说。但我猜跟北欧有关。他来之前就带着任务，不只是观察裂谷副本。”
林北点了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秦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你的副本通关数据已经录入系统了。B级副本单人通关、S级副本单人通关，这两条记录会自动同步到国际觉醒者理事会的数据库。”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数据会出现在全球排行榜上。新人榜。”秦烈看了他一眼，“你觉醒不到两周，这两条记录放在新人榜里，会很显眼。”
“我不在乎排行榜。”
“你不在乎。但别人在乎。”
秦烈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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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协会的走廊里。
下午四点多。走廊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深渊之王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个人知道的比他说的多。”
“我知道。”
“你不问？”
“他会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深渊之王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人类的信任很奇怪。明明知道对方在隐瞒，还选择等待。”
“不是信任。是判断。他帮过我很多次。他如果想害我，有一百个更简单的方式。不需要隐瞒。”
深渊之王没有回应。
林北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你在召唤空间里感觉怎么样？”
“很小。”
“我知道。”
“非常小。”
“……我知道。”
“我曾经的领地覆盖了一座山脉。”
“你说过了。”
“现在我住在一个比你那个‘宿舍’还小的空间里。”
“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出来的话，你们那个‘军事基地’的空地放不下我。”
“你可以缩小。”
沉默了两秒。
“不要。”
林北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先待着。”
“……这个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通过我的感官看外面。”
“我在看。你们这个建筑的走廊很窄。灯光很暗。墙上贴着的那些纸是什么？”
“通知。协会的日常通知。”
“上面写的什么？”
“‘本周副本巡检安排’、‘A级以上觉醒者体检通知’、‘食堂周三供应红烧牛肉’。”
“最后一个是什么？”
“吃的。”
“你们需要吃东西。”
“对。”
“我不需要。”
“我知道。”
“但我对‘红烧牛肉’这个概念感到好奇。”
“……等我有空带你去感受一下。”
“怎么感受？我没有嘴。”
“通过我的感官。我吃，你感受。”
深渊之王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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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协会一楼的接待区。
维克多在等他。
还是那身深灰色的大衣，没有扣扣子。他站在窗户旁边，蓝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把他的金发染成了橘色。
看到林北，他转过身。
“我明天回北欧。”
“秦烈说了。”
“在我走之前，有一件事想跟你谈。”他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审视，多了一点务实。“北欧联盟有一个S级副本。三个月了，没有人通关。”
“什么副本？”
“在挪威北部。北极圈内。具体情况我不在这里说，等你到了再看。”
“你想让我去通关？”
“我想让你去试试。”维克多看着他，“作为交换，北欧联盟会允许你进入我们境内的一处区域。那个区域跟你的深渊之王可能有关。”
林北看了他一眼。
“什么区域？”
“一处远古遗迹。我们的考古团队两年前发现的。遗迹的风格跟你那个裂谷副本里的远古战场不同，不是骨质的，是冰晶的。我们一直没搞清楚它是什么。但你的深渊之王出来之后，我有了一个猜测。”
他没有说猜测是什么。
“你到了北欧之后，先通关副本，再去看遗迹。两件事，一趟完成。”
“什么时候去？”
“你准备好了就来。我会安排接应。”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埃里克·科尔曼。
“我侄子。到了挪威之后联系他。”
林北接过名片。
维克多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没有回头，“你的那个深渊之王，现在是SS级。在我看来，SS级不算什么。但‘现在’这个词……”
他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很锐利。
“让我很在意。”
他走了。
深渊之王在林北脑海里说：“这个人比其他人聪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