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团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很诚实。没有骗我说‘我会让你恢复全盛’，没有许诺做不到的事。”
“骗你没有意义。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我撒谎你会知道。”
“对。我能感觉到。”
光团靠近了一点。裂纹密布的表面离他不到两米。
“你的心跳很稳。”它说。“从你进入这个空间到现在，一直很稳。你不害怕。”
“怕也没用。”
“不是‘怕也没用’，是你真的不怕。”它停了一下，“或者说，你怕的不是我。你怕的是别的东西。”
林北没有回答。
“你的心脏里有一个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不是恐惧，比恐惧更重。是……担忧。对某些人的担忧。”
它在读他的心跳。死灵之心是它的心脏，它通过心脏能感知到他最深处的情感。
“你有在乎的人。”它说。
“有。”
“他们很弱。”
“对。”
“你变强是为了他们。”
“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还没想好。”
光团又发出了那种像笑又不像笑的振动。
“你很诚实。”它第二次说了这句话。
然后它做了决定。
“我选择接受。”
停顿。
“暂时的。”
共鸣空间碎了。
灰白色的虚空像玻璃一样从中间裂开，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回了身体里，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耳边是“轰”的一声。
他睁开眼睛。
还在远古战场。暗青色的光。脚下的岩石地面。
但面前的景象变了。
一百五十米外的骨架上，暗绿色的光纹正在蔓延。从胸腔的位置开始，心脏原本所在的位置，向四肢、向脊椎、向翅膀、向头骨扩散。
但光纹很暗。不是之前召唤裂岩蜥龙时那种明亮的、覆盖全身的绿色。是一种勉强可见的、断断续续的暗绿色，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
光纹只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骨骼。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原来的暗青色，没有被召唤的力量触及。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跨等级召唤成功】
【警告：目标灵魂严重不完整，召唤效果大幅衰减】
【仆从：深渊之王（亡灵化·封印状态）】
【当前等效等级：SS级】
【检测到异常状态：九封之体】
【说明：深渊之王的灵魂与身体因长期缺失心脏而产生自我保护机制，力量被九道封印锁住。每解锁一道封印，恢复一部分力量。】
【第一封印·解锁条件：击杀一只远古体系“灵级”生物】
【第二封印·解锁条件：找到深渊之王的一件远古遗物】
【第三至第九封印·解锁条件：???】
【当前状态：九封全锁。等效等级SS级。保留能力约为全盛时期的3%。】
百分之三。
他看着这个数字。
百分之三的深渊之王，等效SS级。
那全盛时期是什么概念？
他没有时间想这个。因为骨架动了。
它在站起来。
动作很慢。四条腿依次撑住地面，关节处发出沉重的“咔嗒”声。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明显的吃力感，像是一个大病初愈的人在试着下床。
翅膀没有展开。它试了一下，肩胛处的骨骼动了动，翅膀张开了大约十度，然后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封印。
它的力量被锁住了。六十米翼展的翅膀现在连完全张开都做不到。
它站起来了。
四条腿撑在地面上，脊椎微微弓起，头颅低垂。它的体型还是那么大，十几米高，几十米长，即使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也显得庞大。但它的气场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空间弯曲”级别的压迫感。现在，还是有压迫感，但弱了很多。SS级的压迫感。跟他的深渊蛇王差不多。
百分之三。
它低下头，看着林北。
眼眶里的光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暗青色光涡，绿色混了进去，但绿色很淡，像是在暗青色的海洋里滴了一滴绿墨水。
它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声音。低沉的、缓慢的、像石头碾过石头的声音。
“这个时代……很小。”
不是对他说的。是它在感知周围的世界。
远古时代的能量浓度比现在高几十倍。对它来说，现在的世界像是一杯被稀释了无数遍的酒，还是酒，但已经尝不出味道了。
“空气很稀。”它说。“能量很薄。这个地方……是地下？”
“副本。一个封闭的空间。外面是地表。”
“地表。”它停了一下。“天空还在吗？”
“在。”
“裂缝呢？”
“……还在。”
它沉默了。
林北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通过死灵之心。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像是一个扛了太久东西的人，放下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直了。
它沉默了。
林北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通过死灵之心。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像是一个扛了太久东西的人，放下之后发现自己已经站不直了。
“有什么东西……不对。”它说。“我能感觉到。很远的地方。有一种气息。”
“什么气息？”
“我不确定。记忆太碎了。但那种气息让我……不安。”
它停了一下。
“我的感知范围太小了。封印状态下，只能感知到大约一公里。需要更大的范围才能判断。”
“解锁封印可以扩大感知范围？”
“可以。每解锁一道，我的能力恢复一部分，感知范围也会扩大。到时候也许能想起更多的事。”
林北点了一下头。
“走吧。这里待不了太久。”
它看着他。
“去哪？”
“外面。地表。”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十几米高、几十米长的骨架。然后它看了一眼通往第三层的窄道入口。
窄道的宽度大约两米。
“……”
“你需要缩小。”
“我知道。”它的声音里有一丝很细微的东西。不是尴尬，它活了六万年，不会尴尬。但确实有一种“不太情愿”的意味。
它的骨架开始收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缩小，是骨骼在重新排列。四条腿的关节折叠，脊椎弯曲，翅膀完全合拢贴在背上，头颅低下来缩进肋骨之间。整个身体从十几米高的巨兽变成了一个大约三米高、五米长的蜷缩形态。
还是很大。但勉强能通过溶洞和峡谷。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