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过不去。”林北说。
它看了一眼窄道。
然后它做了一件事。
它的骨架继续收缩。三米变两米。两米变一米五。骨骼在重新排列的过程中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是在拆一个巨大的积木模型。
最终它变成了一个大约一米五高、一米长的形态。四条腿缩成了两条,翅膀的骨骼完全折叠成了背上的两个突起,头骨缩小了三分之二。
它站在林北面前。
一米五。
比林北矮。
它的眼眶里的光闪了一下。
“不要看。”
“我没看。”
“你在笑。”
“我没笑。”
“你的心跳变了。你在笑。”
林北确实在笑。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一只曾经统御万灵的远古巨兽,缩成了一米五的小号版本,站在他面前说“不要看”。
“走吧。”他转身朝窄道走去。
深渊之王跟在他后面。一米五的骨架在窄道里侧身挤过去,翅膀的突起蹭着岩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没有抱怨。
但林北能感觉到它的情绪。通过心脏。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一种很淡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
六万年前,它展翅遮天,万灵跪伏。
现在它缩成一米五,在一条窄道里蹭着墙壁往外挤。
林北放慢了脚步,让它跟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传递了一个信息,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很平静的、很稳定的东西。
“会好的。”不是用嘴说的。是心跳说的。
深渊之王没有回应。
但它的步伐稳了一点。
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
穿过峡谷的时候,深渊之王恢复了一些体型,大约三米高。峡谷够宽,不需要缩那么小。它走在林北身后,四条腿(恢复了四条)踩在碎石上,骨爪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副本出口。
空间扭曲。
阳光。
城北军事基地。下午。
秋天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没有云。
深渊之王从副本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恢复了完整体型。
十几米高的骨架站在军事基地的空地上。四条腿、合拢的翅膀、螺旋纹角。暗青色和暗绿色交织的光纹在骨骼表面缓慢流动。
阳光照在矿化的骨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它的影子覆盖了半个空地。
所有人都在。
秦烈站在最近的位置,大约三十米外。他的手插在口袋里,但林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周远山站在秦烈旁边。雷霆之力在他体表本能地激活了,淡蓝色的电弧在他的手臂上跳动。不是准备战斗,是S级觉醒者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的应激反应。
陈雪站在防线的位置。她的法杖举着,金色光芒笼罩全身。灵魂锚定还挂在林北身上,她能感觉到林北的灵魂状态。召唤过程中她一直在维持锚定,现在确认林北安全了,她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但法杖还是没有放下。因为深渊之王的死亡气息太浓了。浓到她的圣光本能在尖叫。
顾言靠在卡车上。右手握着刀,左手,绷带拆了,但还有点僵,搭在卡车的车斗边缘。他看着深渊之王,吹了一声口哨。
“这就是第四具骨架?”
没有人回答他。
维克多站在瞭望塔
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反应最大的,也是最克制的。
深渊之王出现的瞬间,他的冰霜气场本能地释放了。不是十分之一,不是三分之一,是全部。零下八十度的极寒在他周围炸开,地面结冰,空气中的水分子瞬间凝固成冰晶,像一场微型暴风雪。
然后他在一秒钟内把气场压了回去。
冰霜消散。地面上的冰层开始融化。
他的蓝眼睛盯着深渊之王。瞳孔周围的白色光晕在剧烈跳动,那是SS级感知能力在全力运转的表现。他在扫描。在评估。在试图理解面前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十秒。
他开口了。
“它比我想象的弱。”
林北看了他一眼。
维克多的判断没有错。深渊之王现在的气场是SS级的。在维克多的感知里,它就是一只SS级的亡灵,很大,很有压迫感,但等级上跟他自己差不多。
“它现在是SS级。”林北说。
维克多的眉毛动了一下。
“现在?”
他听出了这个词的含义。
“它会变强。”
维克多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深渊之王,又看了一眼林北。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个月。”他说。“一个月后联盟会派人来复查。”
他走了。
深渊之王站在空地上,低头看着周围的人类。
它的眼眶里,暗青色和绿色混合的光在缓慢转动。
“这些……就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强者?”
它的声音只有林北能听到。通过死灵之心。
“一部分。”
“很弱。”
“对你来说是。”
“那个冰系的。”它指的是维克多。“他刚才释放了全部的力量。持续了不到一秒。”
“嗯。”
“在我们的时代,这个级别的力量……大约等于一只刚出生的幼兽。”
林北没有接话。
深渊之王沉默了一会儿。
“但他的眼神不像幼兽。”它说。“他见过很多东西。经历过很多战斗。他的灵魂上有伤疤。”
林北看了一眼维克多离开的方向。
他想起维克多第一次出现时的样子,SS级的气场,冷淡的态度,但眼神里有一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更深的那种。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维克多经历过什么。
林北把深渊之王收入召唤空间。
骨架消失。阳光重新照在空地上。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他站在空地中央。
秦烈走过来。
“成功了。”
“嗯。”
“它的状态?”
“SS级。有意识。能对话。力量被封印了,需要逐步解锁。”
秦烈看了他两秒。
“能对话。”他重复了一遍。
“对。它的记忆大部分是碎的,但它能感知到一些东西。”他顿了一下,“它说有什么东西不对。很远的地方,有一种让它不安的气息。它说不清是什么。”
秦烈的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
“进去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