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端着粥坐下来。
赵阳从对面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坐下来，看了林北一眼。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十一点多。”
“骗人。我半夜两点醒了一次，你不在。”
林北喝了一口粥。
赵阳没有追问。他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放下了。
“学校要停课了。”他说，“辅导员刚发的通知。从明天开始，全校停课，所有学生留在宿舍，非必要不外出。”
林北看了他一眼。
“B级以上觉醒者今天下午去协会报到。”赵阳说，“我也要去。”
他的语气很平。但他的手指在包子上捏出了一个坑。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赵阳问。
林北看着他。
赵阳是他的室友。三年了。大一的时候赵阳帮他搬行李，大二的时候他帮赵阳补高数，大三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觉醒。赵阳觉醒了B级剑士，笑着跟他比了个手势。他觉醒了“亡灵系·评估中”，赵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
赵阳不知道他是SSS级。不知道他有一只SS级仆从和十一只S级仆从。不知道他的胸腔里跳着一颗远古巨兽的心脏。不知道四十七个小时后，这座城市可能会从地图上消失。
“有点事。”林北说，“但会解决的。”
赵阳看着他。
“你每次说‘会解决的’，都是大事。”
林北没有否认。
“下午去协会报到的时候，”赵阳说，“我能帮什么忙？”
“活着。”
赵阳愣了一下。
“什么？”
“下午去协会报到，听指挥，别乱跑。”林北把粥喝完，放下碗，“这是你能帮的最大的忙。”
赵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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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个小时。
下午两点。觉醒者协会。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坐满了人。
全市A级以上觉醒者，一共二十三人。三个A级（包括陈雪），十九个B级（包括赵阳），一个S级（周远山）。
秦烈站在最前面。维克多没有出席，他说他不参与“你们内部的事务”，但林北知道他就在协会大楼的某个房间里，能感知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林北坐在第一排的角落。
他环顾了一下会议室。
陈雪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圣光牧师袍换成了作战服，白色的轻甲，金色十字徽记别在胸口。她的法杖靠在椅子旁边，杖头的光芒压到了最低。
她看到林北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言坐在她旁边。左臂还吊着绷带，但比上次好多了，陈雪的治疗加速了骨骼愈合，再有两三天就能拆。他的右手搭在椅背上，看到林北，嘴角勾了一下。
赵阳坐在B级觉醒者的区域。他看到林北坐在第一排，眉头皱了一下，第一排是A级以上的位置，林北一个“评估中”的亡灵系坐在那里，旁边是陈雪和顾言。
老钱也在。苏晴也在。法师也在。光头也在。裂谷副本的队友们分散在B级区域的各个位置。他们看到林北的时候，表情各异，老钱的嘴动了一下没说话，苏晴朝他点了下头，法师推了一下眼镜。
秦烈开口了。
“简短说。”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会议室前方的屏幕亮了。
屏幕上是裂谷副本第四层的探测图像。
暗青色的光点标注了四具骨架的位置，三具已经被标记为“已清除”，第四具的标记是红色的，闪烁着。
“裂谷副本第四层有一具远古生物的遗骸。等级超出系统评估上限。预计在四十二小时后完全苏醒。”
会议室里出现了低声的议论。
“苏醒后的威胁等级。”秦烈顿了一下，“根据SS级觉醒者维克多·科尔曼的评估，这具遗骸完全苏醒后的战力，至少需要三个SS级联手才有可能对抗。目前全球只有十一个SS级。调集三个需要至少一周。我们没有一周。”
议论声大了。
“安静。”秦烈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立刻安静了。
“我们有一个方案。”他看了林北一眼，“林北会在苏醒之前进入第四层，尝试用特殊手段解决这个目标。具体手段涉及机密，不便公开。”
“你们的任务是，”他切换了屏幕，显示出一张部署图，“在林北进入第四层期间，确保裂谷副本的外围安全。第四层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影响副本的其他层级，甚至溢出到副本外部。你们需要在副本入口和周边区域建立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副本入口。A级觉醒者和S级觉醒者驻守。如果副本内部出现能量溢出，第一道防线负责拦截。”
“第二道防线：城北军事基地。B级觉醒者驻守。如果第一道防线被突破，第二道防线负责疏散基地内的非战斗人员并进行二次拦截。”
“第三道防线：城市边缘。军方配合。如果前两道防线都被突破，”他停了一下，“全城疏散。”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全城疏散。
这四个字的重量压在每个人身上。
赵阳的脸色变了。他看着屏幕上的部署图，又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林北的背影。
“有问题吗？”秦烈问。
沉默了几秒。
顾言举手。
“我有个问题。”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课堂上提问，“第一道防线，A级和S级驻守。我是A级。我可以申请不在防线上，跟林北一起进第四层吗？”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的左臂还没好。”
“我还有右手。”
“第四层的威胁等级远超A级的承受范围。你进去是送死。”
“那林北进去就不是送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秦烈没有回答。
林北转头看了顾言一眼。
“不用。”他说，“我一个人进。”
顾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了。
“你确定？”
“确定。我的仆从在封闭空间里作战比在开阔地带更有效率。多一个人反而要分心保护。”
顾言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他靠回椅背上，“上次我说如果你死了我帮你收尸。这次也一样。”
“不会死。”
“你上次也这么说。”
陈雪一直没有说话。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她坐在位置上，法杖靠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圣光牧师的情绪控制能力很强，但“太平静”本身就是一种不平静。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开。赵阳被分配到第二道防线，他走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林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赵阳点了下头，走了。
老钱、苏晴、法师、光头，裂谷副本的队友们被分配到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线。老钱走过来的时候，在林北面前站了两秒。
“上次在副本里，我说你一个亡灵系有什么用。”他说。声音很粗，但比平时轻。
“嗯。”
“我收回那句话。”
他走了。
苏晴经过的时候拍了一下林北的肩膀，没说话。法师推了一下眼镜，点了下头。光头握了一下拳，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雪还坐在位置上。
会议室里只剩她和林北。秦烈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进来，把门带上了。
安静了大约十秒。
“你身上的死亡气息比上次又浓了。”陈雪说。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刻意压低，是她在控制自己的语气。圣光系对死亡气息的排斥是本能的，她每次跟林北说话都需要压制这种本能。
“死灵之心的影响。”林北说。
“死灵之心。”她重复了一遍。“秦组长没有在会上说这个。”
“机密。”
“但你可以告诉我。”
林北看了她一眼。
陈雪的眼睛很亮。不是圣光的光，是她自己的。棕色的瞳孔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带着一点琥珀色。
“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是圣光牧师。”她说，“圣光系对死亡系的感知比任何职业都敏感。
你身上现在有三层死亡气息，最外面一层是你自己的，亡灵君主的本源气息。中间一层是你的仆从的，很多，很杂，但都是你的。最里面一层，”
她停了一下，“最里面一层不是你的。它比你的强。强很多。它在你的胸腔里，跟你的心跳同步，但节奏不一样。”
她看着他的胸口。
“那个东西的心脏在你身体里。”
林北没有否认。
“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召唤它。”
陈雪的法杖震了一下。不是她碰的，是法杖对“召唤那个东西”这个概念的本能反应。圣光系的法杖有自己的意志，它在抗议。
她用手按住法杖，压下去了。
“成功率多少？”
“不知道。系统算不出来。”
陈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法杖。
“我有一个能力。”她说，“圣光系的高阶技能：灵魂锚定。可以在目标的灵魂上设置一个锚点。如果目标的灵魂受到冲击或者被拉扯，锚点会提供一个回拉的力，防止灵魂脱离身体。”
林北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