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的蓝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SSS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有史以来第一个。”
“对。”
“SSS级的跨等级召唤，去召唤一个超出SSS级的目标。成功率……”
“不到百分之一。”
“你知道失败了会怎样？”
“它会立刻苏醒。狂暴状态。”
“然后这座城市从地图上消失。”
“所以不能失败。”
维克多看着他。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维克多做了一件林北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林北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像是一个老兵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疯狂的、但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维克多问。
“什么？”
“你不会平白无故告诉我你的等级。你告诉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做什么。说吧。”
林北看着他。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聪明。或者说，比他想象的直接。
“我需要你不要向联盟汇报。至少五十八个小时内不要。”
“理由？”
“如果联盟介入，国际理事会会接管这座城市。接管之后他们会做什么？封锁第四层，研究那具骨架，等它苏醒，然后用三个SS级去打。”
“这有什么问题？”
“三个SS级打不过它。你刚才自己演示了。它沉睡状态下百分之一的能量波动就比你的全力一击大几倍。三个SS级不够。五个也不够。”
维克多没有反驳。
“而且等它完全苏醒再打，它会处于最强状态。”林北说，“我的方案是在它苏醒之前动手。不是打，是召唤。跨等级召唤。成功率低，但不是零。而且死灵之心跟它是同源的，它的心脏在我体内。同源共鸣可能会提高成功率。”
“可能。”维克多强调了这个词。
“对。可能。但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不需要正面对抗它的方案。”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
他的蓝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思考。
“五十八个小时。”他说。
“对。”
“如果五十八个小时后你失败了呢？”
“那你再汇报也不迟。”
“不迟？”维克多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回来，“如果你失败了，它苏醒了，这座城市在五分钟内变成废墟。我汇报了也没用。”
“所以我不会失败。”
维克多看着他。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没有变化。”他说。SS级的感知能力可以捕捉到对面人的心跳频率。“你是真的相信自己不会失败。”
“不是相信。是没有别的选项。”
维克多又笑了。这次笑的时间更长一点。
“好。”他说，“五十八个小时。我不汇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到你的实力。不是数据，不是录像。是亲眼看到。如果你的实力让我觉得你有哪怕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成功，我就给你五十八个小时。如果不能……”
“可以。”林北站起来。“现在？”
“现在。”
城北军事基地。
晚上九点。基地的灯全开了。探照灯把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维克多站在空地的一端。大衣没有脱，手插在口袋里。
林北站在另一端。距离大约五十米。
秦烈和周远山站在空地边缘的安全区域。周远山的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不是防备林北，是防备意外。
“开始吧。”维克多说。
林北抬手。
暗影鼠王先出来。B级。黑色甲壳，绿色火焰眼眶。它落地的时候，维克多的眼睛都没眨一下。B级对SS级来说跟蚂蚁差不多。
然后是裂地狼王。C级。灰白色鳞甲。维克多还是没有反应。
然后是裂岩蜥龙。
第一只S级骨架从召唤空间现身。六条腿、脊椎骨刺、狭长头骨。暗青色和绿色交织的光纹在矿化骨骼上流动。S级的气场释放出来。
维克多的眼睛动了一下。
第二只。第三只。
三只S级裂岩蜥龙站在空地上。它们的体型很大，每一只都占了将近十平方米的面积。骨刺差点碰到探照灯的灯架。
然后是骨林之主。S级。人形态。两米高的骨质身体站在裂岩蜥龙中间，显得很小，但它的气场不弱，S级就是S级，不管什么形态。
然后是其余的S级仆从。岩甲兽统领、远古战兽变异体、其余融合产出的S级，一个接一个从召唤空间现身。
十一只S级。
维克多的表情出现了第一次变化。
不是震惊。是他的眉毛抬了一下，大约两毫米。对一个几乎不用表情的人来说，两毫米的眉毛变化等于普通人的目瞪口呆。
然后林北召唤了最后一只。
深渊蛇王。
SS级。
它从召唤空间出来的方式跟其他仆从不同。其他仆从是“出现”，凭空出现在指定位置。深渊蛇王是“涌出”，它的身体太长了，从召唤空间的出口像水一样涌出来，黑色的骨质鳞片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冷光。
头部先出来。五米宽的扁平头颅，纯黑色的鳞片上覆盖着绿色光纹。眼眶里烧着两团绿色火焰。
然后是身体。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它的身体在空地上盘成了三圈。盘踞的面积覆盖了半个空地。
SS级的气场释放出来。
跟维克多的冰霜气场撞在一起。
空地中央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冰霜和死亡两种气场在交界处互相挤压，产生了能量干涉。地面上一半结冰，一半龟裂。
维克多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
这是他到达这座城市以来，第一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看着深渊蛇王。看了很久。
“SS级。”他说。声音比之前轻。“满状态。保留战力……”他的感知在扫描，“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九十五。”林北说。
维克多的目光从深渊蛇王身上移到林北身上。
“一只SS级。十一只S级。”他说，“你觉醒不到一周。”
“对。”
维克多看着他。蓝眼睛里的冰川色在探照灯下几乎是透明的。
他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那个东西，那颗心脏，它的气息跟第四层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林北没有说话。
“你把它的心脏装在自己身体里。”维克多说，“然后你打算用它的心脏去召唤它。”
“对。”
“用一颗心脏去召唤心脏的主人。”
“对。”
维克多看着他。
空地上，十一只S级和一只SS级亡灵围绕着一个穿黑色长袖的年轻人。绿色的火焰在夜色中燃烧，照亮了他的脸。
维克多的嘴角动了一下。
“五十八个小时。”他说，“我给你五十八个小时。”
他转身往基地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如果你成功了……”他说，“我想看看那个东西站起来的样子。”
他走了。
脚步声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越来越远。
林北站在空地上。
十一只S级和一只SS级亡灵安静地围着他。深渊蛇王的身体盘成三圈，把他围在中间。裂岩蜥龙的骨刺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骨林之主的人形骨架站在他右手边，绿色火焰的眼睛看着他。
胸口的死灵之心在跳。
一下。一下。一下。
跟远处地下深处的那具骨架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