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下午三点的阳光穿透航站楼的玻璃穹顶,此时的东京有点热。空调系统嗡嗡低鸣,将七月刚刚蒸腾起的暑气隔绝,那股属于国际机场特有的气息——香水、咖啡、行李箱滚轮的摩擦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的日英双语通知——依然扑面而来。
路明非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黑色旅行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外面套着卡塞尔学院发的黑色夹克——昂热坚持要他穿着这个,说“穿校服能让日本分部的人一眼认出你”。但路明非觉得那老头只是想向整个混血种世界炫耀自己的加入。
芬格尔走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夏威夷衬衫,上面印着色彩斑斓的鹦鹉和棕榈树。他推着一辆堆得满满的手推车——三个行李箱、一个高尔夫球袋里面装着他的新炼金武器、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还有一盒在免税店买的北海道白色恋人巧克力。
“老大,你说加图索家安排的专员会来接机吗?”芬格尔打了个哈欠,眼睛四处乱瞟,“我赌五百日元他不会来。那种大家族的公子哥肯定要摆足架子,让我们在机场等他三个小时——”
“他已经在等了。”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到达大厅另一侧的VIP休息区,即使在人流如织的机场,那个年轻人依然显得鹤立鸡群。
那个金发年轻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周身贵气逼人,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老钱家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如罗马雕塑一般的身材小小展露。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坐在机场的休息区,他看起来也像是在米兰时装周的后台候场。
他旁边的沙发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箱子上贴满了航空公司的托运标签——伦敦、巴黎、罗马、纽约、上海。看得出来,这个人对旅行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
恺撒·加图索。路明非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这是上飞机前昂热给他的专员信息,这个年轻人是加图索这一代倾力支持的对象,也难怪弗罗斯特在自己这吃了几次亏还要腆着脸凑上来。
恺撒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肩背挺直,步伐稳健,像是经过某种严格的礼仪训练。
路明非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戒面刻着加图索家族的族徽——一头展翅的雄鹰。
“路明非。”恺撒在他们面前站定,伸出手,“久仰大名。”
他的中文甚至没有明显的口音,也足够流利。
路明非和他握了握手。手掌干燥有力,指节粗粝——这是个长期经受训练的人。
“芬格尔。”芬格尔笑嘻嘻地伸出手,“卡塞尔学院知名校友,新闻部部长,虽然你可能没听说过我,但没关系,以后你会记住的——”
恺撒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那一眼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好奇,只是纯粹的……评估。像是在确认这个邋遢的男人是否值得他记住名字。
芬格尔的笑容没有因为这种审视产生丝毫波动,一旁的路明非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三天时间里面路明非也算是见到了火力全开的芬格尔究竟是什么样的卷狗,流浪剑客的传承被他尽数掌握,配合系统的力量已经完全称得上是独当一面的高手。
之后芬格尔的表现估计能给这个贵公子带来一些震惊。
“行李就这些?”恺撒看了一眼芬格尔那辆堆得满满的手推车,皱了皱眉。
“大部分是装备。”路明非说。
“装备部的东西?”恺撒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嫌弃——即使他要一段时间才入学,但也知道加图索家族和装备部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一部分是。”路明非点头,“剩下的是芬格尔带的零食。”
恺撒沉默了两秒,他有点不擅长应对芬格尔这种人。
“……走吧。”他说,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车在外面等着。”
三个人穿过到达大厅,朝停车场走去。
成田机场的停车场在航站楼对面,要经过一条带顶棚的连廊。连廊两侧是玻璃幕墙,可以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停满飞机的跑道。
恺撒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像是赶着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路明非走在他旁边,芬格尔推着手推车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老大你说日本人会不会请我们吃河豚?我听说河豚有毒但特别好吃,就是那种‘吃完这口死了也值’的感觉——”
“闭嘴。”恺撒头也不回地说。
“我这叫活跃气氛——”
“现在是工作时间。”恺撒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叔父让我来,不是来旅游的。日本分部的情况很复杂,那个叫源稚生的负责人……也不简单。你们最好打起精神。”
路明非看了恺撒一眼。
这个骄傲的意大利人,此刻的表情比想象中严肃得多。
“你见过他?”路明非问。
“一次。”恺撒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去年年底,家族在东京有笔生意。源稚生作为日本分部的负责人,出席了那次的会面。”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日本的事情日本自己会处理,不劳加图索家费心。’说完就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恺撒点头,“但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芬格尔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是个狠角色。”他说。
“不只是‘狠’。”恺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蓝眼睛里满是严肃,“日本分部的运作方式和其他分部完全不同。他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情报网、自己的……法律。源稚生在那套体系里,既是警察局长,也是黑帮教父。”
“那些人告诉我,我在家族里学到的所有规则,在日本都可能不适用。”
他看着路明非,目光认真。
“所以我需要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路明非沉默了,对于他来说,计划就是找到那帮搞事的人,然后砍死。
但这种话肯定不能在这里说出来。
“先看看情况。”路明非说,“然后随机应变。”
恺撒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样?”
“就这样。”路明非说,“在陌生的地盘上,面对一个未知的敌人,任何计划都是纸上谈兵。”
他抬头看着恺撒,眼神平静。
“而且你叔父让你来,不是让你当指挥官的。我会告诉你需要做什么,但不是现在。”
恺撒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