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说，声音比之前缓和了一些，“车在B2区。”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恺撒带他们走到一辆黑色的丰田阿尔法前。车很新，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车牌号是东京牌照。
“加图索家在东京的办事处提供的。”恺撒拉开侧滑门，“可以直接开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的引擎声从停车场深处传来。
三辆车。
清一色的黑色雷克萨斯LS，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车牌号全是零开头的特殊牌照。车队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缓缓停下，大灯将昏暗的停车场照亮。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车。
他很高，比恺撒还要高出半个头。黑色短发修剪得很短，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颧骨。眼睛是深褐色的，作为顶尖混血种没有开着黄金瞳当探照灯也是少见。
源稚生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黑色领带。但他的气质和那身正装完全不搭。
他的站姿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组织的领袖，倒更像是一个刚打完棒球比赛的高中生，还没来得及换下队服就赶来参加聚会。
“路专员。”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欢迎再次来到日本，非常遗憾上次未能见得一面，我是日本分部执行部的部长源稚生，请多多指教。”
然后他转向恺撒，微微点头后，他的目光落在芬格尔身上，停顿了一秒。
“……这位是？”
“芬格尔·冯·弗林斯。”芬格尔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笑得像个推销员，“卡塞尔学院新闻部部长，顺便说一句你们分部的官网设计得真不错——”
“谢谢。”源稚生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会转告技术部门。”
他重新看向路明非。
“校长已经通知我了。接下来的行程由日本分部安排。”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已经准备好了。请先去分部驻地休息，明天再谈具体事务。”
路明非没有动。
他看着源稚生，目光平静。
“源部长，”他说，“在出发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请说。”
“你们对大阪的百鬼屋了解多少？”
源稚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路明非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至少十年。”源稚生说，“但最近半年，他们的活动突然变得频繁。像是……背后有人注入了新的资源。”
“什么人？”
“不知道。”源稚生坦然承认，“这段时间我们的情报网络在大阪遇到过三次重大损失，每次都是在即将接触到核心信息的时候。”
他顿了顿，看着路明非。
“这种小型混血种聚会只要没有闹出大动静，即使是本部也不会去在意，我想路专员此来应该也是有其他发现才对。”
路明非点点头不置可否。
“走吧。”他说。
三辆雷克萨斯驶出停车场，汇入成田机场高速的车流。
路明非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旁边是源稚生。芬格尔和恺撒坐在后面那辆车里，前面那辆是开路的护卫车。
车内很安静。司机是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上戴着白手套，动作一丝不苟。
源稚生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路明非。
“路君，请喝点水。长途飞行很累吧？”
“还好。”路明非接过水，没有拧开，“源部长在本部修习过？”
“没错。”源稚生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也是从卡塞尔毕业后就回到家里操持家业。”
他的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分部独走的傲气。
“操持家业。”路明非重复了一遍，“不累吗？”
说是这样的说的，其实路明非想的是，源稚生的表现过于淡定了。他感觉有一些事情那个大家长橘政宗一定是瞒着源稚生的。
源稚生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习惯了。”他说，“在日本，很多事情都有它自己的节奏。你不能急，也不能停。就像东京的地铁，每趟车都准点到站，每趟车都挤满了人。你只需要跟着走就行。”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
“但有时候，我也会想想，退休后去法国蒙塔利维的海滩上去卖防晒油的日子也不错。”
路明非无言了，只是有点可惜芬格尔没在，不然他肯定对这句话很有兴趣，聊起来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情报。
车窗外的东京在暮色中展开。
高速公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群，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东京塔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根刺入天空的银针。
大城市的水肯定很深，自然也就会存在着许多水面下的秘密。
路明非可没有忘记，上次来到这里见到橘政宗之时，他感受到了那栋楼里存在着巨量混血种气息。
这样想来，大阪的事情未必和他们没有关系，就算真没关系，他们知道的东西肯定不是表面上源稚生说的这么少。
“源部长。”路明非突然开口。
“嗯？”
“你个人怎么看百鬼屋？”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
“相关情报太少了。”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们的首领，好像是一个女人。”源稚生的声音变低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