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暴力推开。
光是听到那木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就能让人察觉到闯入者激动的心情。
“昂热！”
弗罗斯特的声音比他的脸闯进来的还要早。
一道身影闯入房间。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布料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高级丝绒特有的光泽——那是意大利佛罗伦萨定制店的顶级货色，专供加图索家的高货。
闯入者有着一张典型的罗马贵族面孔——鹰钩鼻，深陷的眼窝，薄嘴唇紧抿成一条锐利的线条。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充盈着怒火。
弗罗斯特·加图索。
加图索家族当代掌舵人庞贝·加图索的亲弟弟，恺撒·加图索的叔父，也是上一轮对路明非的S评级发出质疑的主要推手。
“昂热。”弗罗斯特的视线甚至没有扫过路明非和楚子航，仿佛这两个年轻人只是角落里无关紧要的装饰品，“我收到消息，风纪委员会和执行部今天凌晨签署了一份‘特别净化行动’许可文件。地点日本，S级优先序列，行动授权绕过常规校董会审核。”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塞尔不是你一个人的私军，我有权要求你现在撤回这份文件。涉及其他分部的行动你必须在校董会上获得至少三位校董的批准——”
“——以及，我代表加图索家族，正式对这次行动的指挥权提出异议。”
昂热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靠在书桌边，手里依旧拿着那杯酒。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入，将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看到这一幕的弗罗斯特心中不禁有一种昂热焕发第二春的感觉。
是错觉么？
弗罗斯特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在路明非身上转了一圈，他当然知道这位S级新生才是昂热大动干戈的真正原因。
但他才在质询会上让加图索家族开了个大眼，此刻忽视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弗罗斯特，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资格代表整个校董会了？”校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质疑眼前之人的身份，“如果我没记错，加图索家族的真正继承人现在正不知道躺在哪个小女友的床上，你只是代理家主身份下的代理校董。”
“就算是庞贝·加图索在这里也代表不了整个校董会。”
弗罗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刀刺得很准——精准地刺进了加图索家族内部最敏感的伤口:弗罗斯特·加图索虽然是实际上加图索家族最高掌权人，但是权力名义上终究是掌握在他哥哥庞贝手中。而作为弟弟的弗罗斯特，在所有正式文件中，他只是“家族代表”，而非“家主”。
即使庞贝·加图索是个花花公子吉祥物。
“这不重要。”弗罗斯特的脸色冷了下来，“重要的是，你擅自调动卡塞尔学院的资源，在未经过校董会授权的情况下策划一场海外军事行动。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
“——违反了哪一条？”昂热打断他，慢慢站起身。
老人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
在那一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弗罗斯特感到了一阵凝若实质的压迫感。那是经历了一个世纪的厮杀，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场——不是在办公室里耍弄权术能培养出来的东西。
直视着弗罗斯特，昂热眼中的黄金瞳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我想提醒你，弗罗斯特。”昂热的声音变得低沉，一字一顿，“你在校董会上蹿下跳，试图证明我的学生配不上S级，结果呢？”
“是你错了，路明非就是货真价实的S级。”
弗罗斯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帕西已经将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即使他怀疑昂热使用时间零协助路明非作弊，但是他终究没有证据。
更何况，真的是时间零么？
时间零在高级混血种看来并不是无迹可寻的无解言灵，但是当时在场的所有高级混血种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发动的迹象，这反而证明了路明非的能力。
如果路明非真的拥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变自己试卷的能力，那他的S评级自然也实至名归。
加图索家族在这一步上走了一招彻头彻尾的臭棋。
弗罗斯特的脸在阴影中微微发白。这件事是加图索家族事后不愿提及的污点，但现在，昂热当着路明非这个当事人的面，把这块伤疤硬生生撕开了。
“这一百年来。”校长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校董会，密党，卡塞尔学院——谁不知道加图索家族在打算着什么……”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让弗罗斯特暴怒的词语:
“……新的救世主。”
弗罗斯特终于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怒火:“够了——”
“够了？”昂热笑了，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在罗马的豪宅里庆祝着那个年轻人母亲的死，你又和那些政客在游艇上开香槟为那个年轻人铺路，但当你的侄子恺撒在整个混血种世界里炫耀他的血统和财富时……”
校长的目光转向路明非，眼神不由得柔和下来。
“……这个孩子在白帝城的地狱火海里和恶魔战斗。”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有表情。
楚子航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就像一尊无声的雕塑，但在此刻却让弗罗斯特感到丝丝杀意。
弗罗斯特深深地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吸到零度。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冰冷的、精心计算过的理智:
“你说得对，昂热。但校董会不会想要看到加图索家退出，也不会想要看到一个完全成为你私军，而校董会无法干预的卡塞尔学院。我代表加图索家族还要提醒你一句——”
“校董会在卡塞尔学院中有知晓一切的权力。”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次不是走向昂热，而是走向路明非。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终于落在了年轻人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手中那枚青铜狮心会徽章上时，瞳孔瞬间收缩。
“路明非，对吧？卡塞尔学院的新一任S级。守夜人组织的创始人，斩虎司的合作者，以及……”
“……狮心会的新任成员？”
路明非抬起眼，与他对视。
没有任何退让，没有任何闪躲。那双和龙类一般无二的眼睛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漠然——像是在看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一片飘过的云，一块路边的石头。
那眼神让弗罗斯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