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到”霍雨浩的精神探测已经越过了试验区的大门，越过了外面的走廊，甚至触及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台上的灰尘、窗框上的木纹、窗外摇曳的树枝，一一呈现在感知中。
同时，帆羽也清晰地感知到：如果霍雨浩将探测扩展开来全方位覆盖，范围大约只有四五十米；而集中在一个方向，距离则能稳稳超过百米。
片刻后，霍雨浩收回精神探测，额头上微微见汗。
帆羽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没有多问距离的问题——他刚才已经通过共享感知得清清楚楚。
帆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试验区角落的一个工作台，台上放着铁砧、锤子、各种金属坯料，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魂导器零件。
他拿起一块金属坯料，在手里掂了掂，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既然要正式学，就从最基础的开始。魂导师的基础，是锻造。作为一名魂导师，你所使用的任何魂导器都应该是自己所制作的。因为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我们从锻造金属开始。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魂导师，就先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铁匠。”
霍雨浩认真听着，目光紧紧盯着帆羽的手。
他的手很稳，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锻造留下的痕迹。
帆羽放下金属坯料，拿起一块已经成型的核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在魂导师评级的时候，最重要的一项考核就是铭刻核心法阵。你能够铭刻几级的核心法阵，自身魂力修为再达到同样的级别，你就可以成为该级的魂导师。”
霍雨浩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漏掉一个字。
“学习铭刻核心法阵，没有捷径好走。”帆羽说，“首先，你要将那些前人殚精竭虑留下的一个个法阵牢记在心。然后，用普通金属不断地进行尝试，才能不断进步。等你学会了各种核心法阵的原理，有了属于自己的作品之后，你就可以出师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雨浩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们魂导师的研究，最主要也是体现在研究核心法阵上。有了核心法阵，再去搭配相应的内壳、外壳就要容易得多。想要刻出精细的核心法阵，专注力是绝不能少的。核心法阵的误差越小，核心法阵就越耐用。”
帆羽停了下来，看着若有所思的霍雨浩，心中十分满意。
从霍雨浩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专注力——那种沉浸下去、不被外界干扰的劲儿，是成为优秀魂导师的重要品质。
这孩子在听讲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杂念，只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技艺的尊重。
帆羽微微一笑，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要做的就是打好制造魂导器的基础。就从锻造金属开始。”
他看了一眼雪凌云，语气随意了些：“你魂导器天赋不错，但别光顾着研究，多练习练习，别把魂导器荒废了。”
雪凌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帆羽拿起铁锤，走到铁砧前，开始手把手地教霍雨浩锻造。
“握锤的方式要稳，手腕发力，不是手臂。”帆羽的声音平稳，像是在教一个孩子学走路一样，“落锤要准，不能偏。
锻造不是力气活，是精细活。你每一锤下去，金属的形状都会改变，你要知道它往哪个方向变，变多少，变完之后下一锤该怎么调整。”
霍雨浩握着锤子，按照帆羽的指导，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金属坯料。
铁锤落在金属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在安静的试验区里回荡。
他的动作很生涩，锤子落点歪歪扭扭，金属坯料被敲得变形不均，有的地方凹下去太多，有的地方还没动。
和菜头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小声提醒一句：“轻一点，别急。”“手腕放松，别绷太紧。”“看准了再落锤，别盲目。”
帆羽没有催促，也没有批评，只是让他一遍一遍地试。
每一次落锤，霍雨浩都在心里默默记住手感，记住金属的反应，记住铁锤反弹回来的力度。
霍雨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
他的手臂也开始发酸，从肩膀到手腕，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来。
他想起中午雪凌云说的话——没有实力，到哪里都会被人瞧不起。他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雪凌云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霍雨浩的动作虽然生涩，但他的眼神很专注，每一锤都落得很认真，哪怕敲歪了也会立刻调整，不会让失误连续发生两次。
这种专注力，确实少见。
雪凌云心里想着，霍雨浩的武魂是精神属性，精神力远超常人，控制力也强，打铁这种精细活，正好能发挥他的优势。
雪凌云转身往外走。
他来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要目的。
雪凌云离开试验区，走到钱多多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钱多多的声音。
雪凌云推门进去。
钱多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什么东西，桌上摊着几张设计图纸，旁边还放着一个半成品的魂导器核心。
他看见是雪凌云，放下手里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挑了挑眉：“冠军来了？什么事？”
雪凌云开门见山：“副院长，之前说好的炮弹。”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你小子，倒是记得清楚。”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表面刻着细密的法阵纹路，隐隐有魂力波动。
他蹲下来，伸手打开箱盖。
这箱子本身是一个特制的储物魂导器，盖子上嵌着一块透明的水晶面板，不用打开就能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一百五十发高爆弹整齐码放着，每一发都泛着冷光，弹体上刻着编号和规格参数。
这些炮弹的实际尺寸比箱子大得多，全靠储物魂导器的空间压缩才能装下。
旁边还放着一个发射器，结构精巧，核心法阵清晰可见，握把处还包了一层防滑的皮革。
“一百五十发高爆弹，加发射器，说到做到。”钱多多拍了拍箱子，发出一声闷响，“拿走吧。”
雪凌云走过去，把箱子和发射器收进储物魂导器，道了声谢。
钱多多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去吧。好好用，别浪费。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雪凌云点点头，转身离开。
雪凌云走出钱多多办公室，路过试验区的时候，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霍雨浩还在那里。
他站在铁砧前，握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金属。
那块金属坯料已经从最初的不规则形状，慢慢变成了一块扁平的铁片，虽然边缘还有些毛糙，但比开始时好了很多。
和菜头站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的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耐心——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帆羽已经不在试验区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霍雨浩没有因为老师不在就停下，他还在敲，还在练，还在流汗。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落在铁砧上，发出细微的“嘶”的一声，很快蒸发。
他没有擦，只是继续挥锤。
雪凌云没有打扰，转身往外走。
他走出魂导系试验区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试验区里传来规律的敲打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敲打着什么坚硬的东西。